Anna Anastasia

Stellar Rhapsody


Author: Anna Anastasia

Summary: 烟火溶于星光之中,带着奶油蘑菇汤气氛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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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Moments, Part 1


海边城市总会有更清澈的景色,Florence坐在天台栏杆边,心不在焉地转着喝完的水瓶,暗自庆幸自己没有调任到内陆城市。深蓝的海水延展到天际线,而那之上则是透明得几乎像是冰制玻璃的天空,即使在正午也能看到少许几颗格外闪耀的星星。

午休时间有一个小时,她吃完饭偶尔会在天台小睡一会,又或者走十分钟到海边的人行道散步。但下午还要和刚来几个月的新人Carolyn一起去处理先前被另一个部门搞砸的问题,实在是有点头疼,因此她睡不着又不想起身,只是靠着栏杆,视线慢慢跟随一丝云朵移动,直到那片白色和一团无趣的黑色碰上。

和大部分有一定规模的星球一样,在主要城市上空,抬头就能望见一个蘑菇形状的太空站,煤黑色的外壳上略微泛着柔和的橘色灯光。如果纯粹作为景观,大概没什么意思,不过Florence偶尔会觉得直径四十千米的蘑菇看上去有些好玩。她之前有听说这样大型的构造通常都是拆成小块分别建造,然后拼在一起的,像积木一样,但也理所当然地不会真的那样简单。

她在脑海里寻找着可以让她暂时忘记下午的会议的事情。或许可以先考虑一下半年之后那个休假——她之前有想要去什么别的星系玩玩,或许到时候可以约上好几个朋友一起去旅行。她至今都没机会好好去旅行一次,总是在各种时候碰上各种莫名其妙的事情,虽说大多都是升职和调职,所以也还是有机会坐几次太空船。

Alcestia星球所控制的整片太空里有上万个行星系,其中数千颗住人行星上都有着景色不错的大城市,无论是星球自身的景观又或者是人造的奇观。Florence偶尔会好奇那些地方给人的感受是怎样的,但说到底,她也不是那种想要一年换一个住处的类型。如果能找到稳定而又轻松的工作,又有很多假期,那样的话就算一直留在一座城市也完全没问题。

新闻里经常会有其它星球出现战事的报道,她也看过不少相关的文章和分析,因此偶尔会觉得自己是否不该在各种星球间移动,想办法转移到位于Alcestia星球的公司总部才是更好的主意。不过,话说回来,即使只是一个行星系,看上去也足够广阔了,而包含着许多行星系的整个星系几乎算是无边无际。在这样的世界之中,自己刚好来到被战争裹挟的星球,概率又有多少呢?

她摇摇头,甩掉有些可怕的想法,视线继续追随着天上的云。如果能像云一样,在天上无所顾忌地游荡,不需要在意天空之外的事物,也不会被天空之下的重力所困,那就最好了。但云朵也飞不出星球之外,这样想的话,或许人终究才是最为自由的——只是人照样还是会因烦人的工作而烦恼得快要昏迷。

天台上惯常地有一点风,是春天那种晕乎乎而又带些凉意的感觉,不像秋天那样清爽,不过至少比夏天好。她偶尔会想直接搬去头顶那个蘑菇太空站住下,这样就不用再过夏天了。

春天也要结束了啊,她这样感叹着,开始思考晚饭吃什么——

视野之中出现了些许光点。太过明亮,且颜色也明显并非星光,似乎更像是……逐渐扩大的涟漪。先是数百个,随后至少数千个光点在大气层的位置亮起,而低轨道的蘑菇也开始发出剧烈的光芒。

Florence只听见水瓶落在地上的声音,以及仍然平静的风声。

她一贯生活在核心星球,但她仍然知道自己看到的是什么:行星防护力场的一个区间遭到攻击的场景。而这个区间刚好位于主城区的这个街区上空。几乎是在她正上方的位置,这颗星球正在被轨道轰炸。

——那之后过去了数十年。


有着浓郁的金色的行道树排列于主干道两侧,走在人行道上甚至会因此而分不清自己是否走在正确的方向上。Alice偶尔会觉得每隔几十米就应该有个标识,这样的话走路时一直走神也不用担心迷路。标识当然也是有的,但如果走着走着不小心错过了,不想回过头再走一长段路,就只能先假装自己走在正确的道路上了。

至少在工作日,Arcadia星球不算是个有着散漫风气的地方,因此白天走在路上的行人大多都有些急匆匆的,要么是拎着公文包,要么带着文件夹。身穿轻松的大衣走在路上的,通常也不算多见。

看到了熟悉的楼房,她终于放下心来。虽说是普通的写字楼,但楼顶刚好有一间能俯瞰市中心大部分建筑物的餐馆,而且是全天开放。休息日点一杯咖啡,就能坐在那里直到晚餐时间。

轻车熟路地上了电梯,在门口点好加三份糖的咖啡,已经能看到坐在里面的两个人朝自己挥手的模样了。Canary和Nasania今天刚好也有休假,因此她们三人有约好在这里见面。Alice略微弯起嘴角,向靠窗的那张桌子走去,餐厅的机械设备已经在桌上自动摆好了她的那杯咖啡。

在舰队工作的时间安排确实偶尔会令人无奈,指挥岗位尤其如此。Canary作为常驻地面的人员,或许算是例外,但仍然会面临着连续许多天完全无法离开工作的情况,最多只能短暂地休息几个小时。但那样至少能留在地面,Alice偶尔也有些羡慕这样的生活。不过,总计的休假时间还是相对比较不错的,一年偶尔能有一百五十天。

“下午好哦。”她这样朝两人打了招呼,坐到Canary旁边的座位上,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纸盒,“我从船上带了餐厅剩下的饼干,这次的配方还挺不错。说起来快要新年了耶,希望到时候不会又上太空。”

“最近的话,Alcestia和Juno两方的边境在一个月间都有明显的活动。”Canary拿出一块饼干,“虽说一眼就能看出是要有行动,但确实能有效地掩蔽行动具体开始的时间。”

这是她已经知道的信息,但听到这一切和假期联系上之后,才莫名有了麻烦的实感。“那就是说才刚休息又要回去工作啊。”Alice耸耸肩,“Canary你也先好好休息吧,如果到时候是这样的情况你应该还会更累。”

“嗯,已经在休息了……”闭上眼睛,Canary直接靠在背后的软垫上,“只是希望新年还有时间看看烟花呢。”

“应该会有时间的哦,对面那两方正在为行动作计划的人员之中,如果也有盼望着新年的人,或许也会以此为时间表作打算呢——开玩笑的。但总之看上去是对方会采取快攻的那种情况吧。”Nasania用勺子搅拌着饮料,看上去像是加入了球形硬糖的柠檬汁。

“只是互相告知想要好好度过新年的愿望,就能把麻烦无限拖延下去的世界,如果能存在就好了。”几乎瘫在软垫上的Canary这样嘟哝着。

“或许对方也有人在同样的时间说着同样的愿望啦。”Nasania舀起一块泡在柠檬汁里的硬糖含在嘴里。

“说起来,就算我们三个能休假到明年,也还是没法像前年一样凑齐所有人……”Alice看向窗外,略远处能见到有着些许灌木的草地,以及几乎延伸到视野之外的湖。烟花通常是在湖心岛放出的。

“……是这样。”

原先还算活泼的声音现在却过分失落,Nasania叹着气,继续用勺子搅拌着似乎会很甜的饮料。从玻璃的倒影里,Alice能见到自己漠然的表情,又或许也有一丝烦闷吧。自己可能已经太习惯于沉溺在失望中了,Alice这样想着。

冬天也已经要结束了,但在春天略显不同的天空之下,未来似乎也没什么更好的方向。重复了这么多年的工作都是如此,只是稍微加入了可能会更快死掉的因素而已。又或者死掉也没什么不好的。

桌上的一块数据板突然开始震动,三秒之后又自己停了下来。Canary发出了莫名的“呜”的声音。

“完全忘了还有这个闹钟了啊哈哈。”她点开数据板,“新的技术官今天才转过来,还得稍微确认一下文书什么的。名字是叫Mira,看简历好像还是Alice在学院时的同级生诶。”

Alice稍微试着回忆,并没有想起名字所对应的人。每年的学生数量大约有两千人,通常确实也只有足够显眼的人才能给别人留下印象。但既然能进入学院,应该也算是很不错的人了。

“诶,Canary你不打算今天就去见见新人吗?或许有机会做朋友的哦。”Nasania的心情似乎又突然变好了。

“今天毕竟还是假期诶。”

“但你现在不也在和同事一起吗——虽说已经是朋友了,但最初还是从同事开始的关系诶!”

“那不一样啊。”Canary丢下数据板,“嗯,Vanora已经把新技术官的文书弄好了。话说今天晚上Vanora可能也一起来吃晚饭——所以说我也不是完全没有新朋友的嘛。”

“Vanora原本就是Alice的副官诶,后来转到你那里的时候都认识多久了……”Nasania揉着脑袋说,“总之新朋友在任何时候都很重要啦。”

“反正过段时间就会见到面,现在先让新人熟悉一下工作也不错。这种通讯阵列的工作还是挺麻烦的,毕竟是超远程的类型。”

“见面和熟悉工作完全不冲突啊……那还是先想想晚饭吃什么?学院附近的面包房,最近几天的三明治有在促销来着,好像是因为店主年末想重新装修店面,或许可以多买一点之后带到船上。”

Alice从口袋里翻出数据板,查询了一下。“是半价啊……如果带上一些去公园吃,或许不错。就当作是久违的野餐?”

“呜耶——”Canary嘟哝着吃掉了最后剩下的饼干。“那我给Vanora发消息咯。”


以Arcadia行星本身为基底建造的,整个星系中最大规模的力场,如果只是去看地上的部分,其中唯一能让人认出的,也只是普通而又简单的,许多模块堆成的高塔,涂成了不引人注意的灰色,其中大部分都只是在遥远的天际线上隐约可见。而建造于主城区附近的高塔,则简单地被城市的建筑所遮蔽了。如果是想要为了绘画或摄影而去取景,仔细去看时,或许会因此感到些微的违和感,但柔软的蓝色的天空,周围黄红绿的树木整齐地混杂的山脉形状的山丘,以及极远处真正可以算是山脉的青色波浪,这一切都掩盖住了景观中不属于景观的事物。

总而言之,这是拥有不错的景观的星球,至少Alice是这样认为的,毕竟在总共差不多二十八年的时间里,仍然没有对这样的星球感到厌倦。

曾经在学院时,她就已经带着Canary和许多相熟的朋友四处游玩,现在也仍然如此,只是休假时间对上的机会更少。因此,能像这样在不同城区的主干道上悠闲地步行,看着周围忙碌而又令人烦恼的城市,在人来人往中有着自己熟悉的一方天地陪伴自己,甚至感觉比曾经在学院时还要有趣许多。

前方就是那家面包房,用了多年的招牌仍然明亮如新,但店面布局确实有些狭窄。看上去像是学院学员的人聚集在门口,其中有不少还没来得及换下制服,Alice稍微有些怀念的感觉——和曾经唯一的不同之处是,前方还有个朝自己的方向奔跑的人影在挥手,是很显眼的紫色长发加上同色的外衣。

“诶……Vanora怎么现在就来了?”Canary歪头思考,但似乎没想出来什么东西。

“Alice,好久不见!”Vanora停在了三人面前,站得有些不稳,大概是跑得太快还没缓过来,“Nasania,刚才司令官有和我说,你在1840要去开会,应该是某块区域的调度上要作调整,1800通知才会发过来就是了。Canary也晚上好。话说现在是几点——”她拿出数据板看了一眼,“1759……啊,本来还觉得下班就赶过来会有机会一起聊天的……”

“啊?”还没来得及反应,Nasania口袋里的数据板就滴滴滴响了三声。“唉……算了反正晚上肯定还会剩下一点时间。比普通工作更多的休假时间还是要这样被占用,实在烦死了啊啊啊。算了……”

因为不得不完成的工作而失去假期,确实是很平常的情况,Alice自己也常常遇到。但这样的事情,从来也没法习惯。她只是僵硬地点点头。

“辛苦你啦。”Canary叹口气,“那就晚些时候再见吧。”

“嗯,等到新年一定要再见面哦——”Nasania朝着她们挥手,转身招呼了一辆自动地面车。小巧的车辆融进车流之中,转上高架桥不见踪影。

周围的氛围仍然与先前相同,学员们排出的长队,以及街上下班的人群,听上去像是风一样喧嚣的声音。天空已然是暗淡的浅蓝,而视野远处的日落泛出血红,一恍神或许就会错认成朝霞。略显模糊的,晨昏交界之处,街灯从远处逐次亮起,明与暗的界限随着行星旋转的节奏不断迫近,直到整座城市被斑斓的灯光点亮。

这样的场景,无论见到多少次,似乎心情都稍微会变得有些空洞,感觉像是心中缺了些什么却又怎样都找不到,但又难以用言语描述。Alice不知道是否只有自己有着如此莫名其妙的心境,却又从未问过别人。但就算发问,大概也得不出什么结果。无法描述的心情也难以得到共情,终究是这样的。

“今天晚上大概会很忙吧。总之先买点三明治再说。”这样说着,Canary跟在一小群学员后面排起了长队,Alice和Vanora也赶忙跟上。

在过分嘈杂的环境里,很容易就因为过量的无用信息而自然而然地走神,但Alice仍然试着让自己稍微认真一些地思考。通常而言,如果一切都完全符合预测,按理说是不需要预先召集人员进行调度调整的,因此,休假时要开会,那应该就意味着实际情况出现了某些变动。但暂时来说,并非所有重要的人员都被召集,所以应该只是需要进行舰队的初步调动调整,但过不了几个小时或许就需要调动了。

结果上讲,就是完全不知道何时会需要立刻回去工作,又或许实际上无事发生。实在是很头疼的问题。

“队伍真的好长诶……”听到了Vanora的抱怨,Alice才回过神来。

“如果有促销的时候,不排长队才会觉得奇怪吧。”她耸耸肩回应,“放着这里的新品的三明治不管,那样的人当然也有啦,但就算学院二百分之一的人员来了这里,也能挤满吧。”

Vanora望着一眼能望到头但至少有数十人的队伍。“总觉得排队什么的,如果有人能在一起的话,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呢。”

“毕竟能有几个人在一起聊天的话,排队就不是主要的目的了。”Canary看着远处逐渐褪去血色的天际线,“而且也不会因为与目标毫无关系的想法,而最终达成完全不想要的结果。是很方便的事情呢,如果所有事情都能这样方便就好了。”

“像之前那样把所有人聚到一起,或许也还是会有机会的吧,希望是这样啦。”Vanora点点头,突然转过头,直盯着Alice的眼睛,“话说,Alice你也要记得好好回信诶,都说了多少次了,我也想收到你给Canary发的那种长信诶。”

Alice揉揉额头,“但是写信真的很累诶。Vanora你这么想我的话当时就不该调走去找Canary啦。”

“如果要在你们间二选一的话,感觉只能抛硬币去选就是了……”Vanora说着,转脸去看Canary,又转回来,再转过去,“虽然那年有机会调任的时候,也是因为带着‘既然已经和Alice在一起几年了,换成Canary也不错’的想法去决定的。”

“Vanora你为什么脑袋里全是好混乱的想法……”Alice双手捂脸。

“你们两个确实太像了,但还是有点微妙的不一样呢。不过,感觉作为副官能有机会选择就已经很不错了。”Vanora耸耸肩,“话说Canary你是在看什么?”

“目前获知的边境外可能是超光速飞行物体的追踪信号。看上去是需要Arcadia星球周边的舰队出动的样子……但不会太快,还有时间吃晚饭啦。只是应该没机会去公园了。”她停顿一下,“嗯……应该是二十一分钟。”

“……刚下班就要回去吗。”

“Vanora你也可以先休息一天啦,轮班的参谋也都在的。”Canary收起数据板,“虽说是困在行星上的废物,我也不是什么都做不到的啦。”

困在行星上的废物。 听见了不想听到的词,Alice垂下视线。也只是Canary简单地在自嘲而已,她知道这点。但她在八年前,是第一个在Canary面前说出这个词的人。她不想再听到这样的词。

Vanora的声音把Alice拉回了现实。“如果让Canary你累坏的话,Alice也会对我生气啦。”

“真的想休息的话也没问题哦。”尽力让心情回归平稳的状态,Alice这样回应。

“——嗯,三个三明治,谢谢。”Canary对店员说。

直到走出店面,凉风吹着在店里有些发热的脸颊,Alice才反应过来,自己甚至走神得完全忘记了在排队的事情。

“就这样散步回去应该刚好吧?”她吃着默认口味的半价三明治,稍微想了一下时间。舰队司令Kate不是那种放松到不在乎时间的类型。即使是现在,按理说都可以再拖延三十分钟,但稍微留下一定数量的空余时间以便更方便地展开部署,这确实也是任何指挥人员都认可的概念。

“嗯。但是在停机坪就要分开啦。”Canary走在稍微靠前的位置,似乎在享受着风,长得过分的金色头发也稍微飘动着,“冬天的风确实不错呢。”

昼夜交替的边界,晚霞几乎已经淡去的时分,天空仍然泛出幻觉般的透明的蓝色,与星空的景观重叠在一起,遥远的,无法触及却又触手可及的,燃烧的恒星充斥着天幕。


堆得很整齐的几个小方块形状的书架,上面排列的盒子里是整理好的诊断用设备和常用备件。办公桌是简单的黑色木头的质感,几块数据板在一角上叠好,键盘和大量的终端以不显眼的方式整合在整体的装潢里,如果不去注意这些细节,看上去似乎像是有温暖的感觉的卧室,只是差了一张床。

简单来说,是默认的办公室的外观。Mira在外观几乎相同的诸多办公室里里度过了先前十四年,只是偶尔会有些许尺寸或陈设的区别,但终究毫无办公感。

Arcadia在行动上并不是有着散漫文化的星球,至少它上面的人们被问到“是否觉得自己散漫”的问题时,肯定会立刻开始抱怨工作有多么令人头疼。但思维上,或许无论何时何地的任何人都同样地渴望散漫。因此,在它所控制的整片星空之中,理所当然地采用着整个星系通用的风格。

Mira并没有厌倦这样的风格,又或者说,既然自己能够随时修改这样的默认装潢,却一直没有做出这样的选择,大概也就说明了自己心中的偏好,又或者也只是自己完全缺乏偏好。有些时候简直想要把想法说出声,却在那之前意识到并没有人能听到,大概是这样的感觉。

——甚至,这间办公室是少有的能见到清亮的景色的处所,与太空或采矿星球的风景相比,不知为何地会更加舒适……在固定相对位置的太空站见到旋转的星球,总会有一种被困在狭小空间里的窒息感,但只要不去看窗外,其实也没有什么问题。

听到了背后的脚步声,Mira转过身。忘记关上门的办公室门口,今天带领自己来到这里的,负责基础文书工作的文员之一的Rinna两手各拿着一个小杯子站在门口,似乎在犹豫是否该敲门。

“唔……Mira少校是喜欢喝咖啡吗?还是茶?”她说完,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啊啊我只是刚好路过想起来还没见到您来吧台点饮料,吧台和办公室用的是不一样的食物合成器所以吧台那边的饮料更好喝——”

“……不用这么紧张。”Mira叹口气,取走了对方手中的咖啡,“谢谢你。”

“话说——”Rinna似乎有些紧张,话说到一半咬了舌头,“——话说我有在处理文书工作的看到过Mira少校的简历,虽然并不是以我的立场应该说的话,但我也想像Mira前辈一样成为优秀的技术官,所以……希望能和这方面的前辈交上朋友!”

并未预料到这种对话,Mira试着思考其中的含义,但对方或许又只是尚未忘记梦想的普通人——有时候她会忘记,每年申请去学院学习的人之中,通常只有两千多人通过。

所谓的成为朋友的请求,或许应该拒绝的,毕竟自己也不是什么有能力成为别人的朋友的存在。但对于这种常规的人际交往,简单地作出回应应该也不会引出更多麻烦,因此,理所当然地,拒绝才更容易造成麻烦。

“嗯,那就请多指教了。”Mira普通地点头回应。

Rinna像是想说什么,却纠结着不知道该怎样说,最终只是激动地点点头,捧着剩下的那杯茶离开了。Mira转过身,又一次看向窗外。天幕已经陷入黑暗,诸多亮点排列成星座的形状,虹彩色的星云为黑白的基底添上些许柔软的氛围,那一切都如此明晰,如此宁静——而在这样的背景之上,发出暖橘色光芒的上百个大型人造结构漂浮在高轨道上,形状像是摆放蘑菇的水槽。

这次调任成为Arcadia的舰队总部所属的技术官,或者更准确地说,为舰队总部所属的指挥人员提供支持的技术参谋,或许也算是埋葬自己对于“职业”这一美好幻想的最后一捧沙土了。作为水准优秀的技术人员,能做好需要去做的工作,却难以承受高压的环境,结果上就是无法像所谓的幻想小说中的天才一样给自己创作所谓的更好的未来。

按理说自己应该是会在一段时间后再次接到调任,继续前往其它岗位。但先前已经经历了许多这样的调任,从学院以中尉的位阶毕业以来过了十四年,仍然停留在少校。并不是什么太糟糕的位阶,毕竟在舰队中平均而言,即使经过三倍的年数却仍然无法成为校官的人才是多数,甚至对于学院毕业生而言,这样的人也确实存在。

Mira讨厌日落,更讨厌夜晚,一切陷入漆黑,如果忘记脚下是星球的地面,甚至会以为自己漂浮在夜空之中,作为如此渺小而又如此缺乏用处的人,存在于有着至少百万颗恒星的星系之中,只是作为统计上可以忽略不计的事物而存在着,即使是最遥远的梦也仍然只是微不足道的,甚至无法发出光芒的尘埃——

“Canary上将的所有直属技术员,请前往Canary上将的办公室。”房间里的扬声器开始播报。这类通报通常只会在需要找的人所在的空间响起,但即使如此,Mira也不值得被单独提起,这或许是理所当然的。

Arcadia的学院每年只在所有行星上招收总计两千人。Mira是比Canary高一级的学姐。但从那时起的差距至今仍然在不断以如此荒唐的形式变得越发遥远。

当然,曾经有过的梦想,确实也应该放弃了。她轻轻摇头,这样想着,才发现手中的咖啡已经冷透。

随手把没喝过的饮料丢进垃圾处理器,她起整理好的工具箱,Mira走到外面的走廊上,顺带关好不会有人感兴趣的门。


同一时间,无比遥远之处,终于暂停旅途,望见静止的繁星的两组太空船们,朝着边境上用于拦截的球形自动防御平台开火。与前进方向相对应的后方,是看上去过分遥远的星星,以及因为太过渺小而融于背景的,另外四组舰船,在前两组通行后会立刻跟上。

并未花费多长时间,无声的爆炸也终于结束。Alcestia与Juno两方所派遣的舰船,总共分散为六组,正遵照标定好的,互相交叉到混乱的程度,却又足够明晰不至于真正让人失去方向的航路,继续行进着。

Florence所在的太空船,属于这次临时编组的行动的第一队,她作为提出计划者,以上将的位阶参与了Alcestia方面全局的规划并进行了和Juno的一些外交协调,同时负责本队的直接指挥,但更加具体的行动计划,以及规模最大也最主要的第三队的指挥,由更有能力的Anya负责。虽说可能有些不甘心,不过对于任务这种东西,成功大概是更重要的。

透镜状的星系过分辽阔,而此时正在逐渐前往靠近星系边缘的Arcadia的星空,如果切换到后部的视野,能见到几乎静止不动的,数千万的恒星在遥远过去的影子。即使太空船能如此轻松地超过光速,真正能在人心中留下如此闪亮的印象的星空,却仍然留存于过去。

那时的自己曾经也在某颗星球的地上,作为普通的办公室职员而望着同一片星空吧。即使只是从不同角度见到的,来自遥远的时间彼端的回声。

或许是因为最近花费了太多时间在那项计划上吧,越来越容易回忆过去了。面前是和餐桌没什么区别的,太空船舰桥上位于后部的第二张指挥桌,是宽敞的长方形,四角则是弧形的处理,所谓的指挥桌也确实会在吃饭时用到。

自己的座位前面,通常隐藏于桌子里的屏幕,显示的是点状的星空图像,如果将数万的光点连成图案,或许会是令人晕眩的漩涡,但她也并不知晓真正的结果,也只能像这样尝试着看到某种形状的未来。

三十七年,是十分短暂,却又并不短暂的时间。Florence再没有见到过三十七年前坠落于天空之上的光之雨。


Chapter 2: Flight of Light, Part 1


到达之前还有十分钟的空闲,Tamara关掉桌子里伸出的屏幕,随后从餐桌边起身。虽说事实上不是餐桌,但实在是给人一种接下来就会送上奶油蘑菇浓汤的感觉。

带着这样的想法而站起身,稍微晃晃脑袋,眼睛看到的东西让她忍不住笑出声来。

舰桥的墙面上通常会有画幅像电视一样的常亮显示器,其中靠后的不那么重要的一块,通常会显示对于周边区域的合成视觉影像,通过调整局部区域的显示色彩的方式,来让不会在视觉上引人注意的舰船显得明显些许。但像这样清晰地看到周遭,确实会觉得一切都可爱得好笑。

上万个蘑菇以乱七八糟的姿态同时朝向同样的方向,以超光速飞行。以形状来说,是不常出现在蘑菇汤里的香菇,圆润的伞盖下是并没有狭窄多少但长度很短的伞柄。某种意义上,似乎是缩小版的太空站。总之,是看到之后确实会下意识地想起未切块的蘑菇炖在汤的场景——是什么样的汤呢,或许是巧克力汤这种听上去就很莫名其妙的东西?

太空中没有所谓的上下之分,但大脑总是会自动地构想许多平面来容纳不同朝向的事物,或许这也算是某种寻求方向感的下意识的行为吧。舰船的排布,以如此混乱的方式进行,也只是为了能在抵达时,准确地让已经装填的发射管对准预先指定的目标,稍微获得些许先机。

桌边,作为参谋的Lumina和Carolyn突然站起身去拿饮料。Tamara这才想起来——

她从合成器里拿出一杯不加糖的咖啡放在Florence面前。“是咖啡哦。”

Florence揉揉额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拿起咖啡。“啊,都这个时间了吗。谢谢你啦Tamara——好苦。终于又有精神了。”

Tamara至今也没有明白为什么苦咖啡能让人恢复精神,但或许是Florence曾经做过普通企业的办公室工作的缘故,应该还是部门主管的级别,听说那种职位可能和舰队指挥岗位一样累人。她给自己拿了杯热可可,稍微思考过要不要往里面加上应景的蘑菇,但想到可能的味道就完全放弃了。“感觉太空确实像是巧克力汤呢。”她只是这样简单地说了一句。

“但如果用巧克力汤炖蘑菇的话,实在不像是正常的食物啊。”Florence呵呵笑起来,“为什么你能想到这种奇怪的东西……等过会到达的时候,大概就还要加上小行星形状的硬糖块了。实在没法想象那种味道。”

靠近舰桥前端上方的区域,屏幕上的影像有了变动,在距离足够接近的情况下,对传感器的干扰已经变得相对容易穿透,已经能稍微清晰一些地见到目标的影像了。远处是并未环绕任何恒星的岩石星球,以及轨道上直径六十千米的太空站,还有与己方舰船形态完全相同的Arcadia舰队。

“大概要准备开始咯。希望还来得及回Alcestia看烟花。”原本在伸懒腰的Florence重新坐定,桌面上的屏幕点亮,她点击几下键盘,打开广播。“这里是第一队指挥部。五分钟后到达,请各位轻松应对就好,如果有想喝咖啡或茶的,请记得及时去拿。”


窗外能见到仍旧灯火通明的城市,只有住宅楼的窗口正逐次变得暗淡。睡觉并不是什么必要的事情,但许多人仍然会想要在忙碌的一天过后通过失去意识的方式稍微放松些许。

Canary讨厌工作,但应该也没有不讨厌麻烦事的人吧——既然如此,如果所有人都带着同样的心情,认真聊聊天的话,或许一切问题就自然而然地消解掉了——她偶尔会有这样不切实际的想法。但对话总归是不对称的,不同的人总会有不同的想法,一个人所反感的事情或许同时就是另一个人所期待的。到最后,只剩下一个人能作出决策的情境,大概才能满足全部的愿望。

全世界只剩下一个人的话,以目前的科技,大概也并非不可能维持舒适的生活。如果向着这样的方向思考,几乎就要坠入梦幻般的想象了,但到最后终究还是会意识到,这一切实在是难以实现。

指挥一个舰队需要的屏幕和终端设备,其实数量并不算多,舰队里普通的办公室就能满足。但既然是在试着维持和如此遥远的地点的低延迟连接,且敌人肯定会进行干扰,就需要一些技术人员了。她偶尔也会和那些人一起聊天,只是懒得建立太亲密的关系。只花费时间在自己喜欢的人身上,虽说或许会让朋友的数量非常少,不过这样或许是最方便的做法。

“Vanora……我好累。”Canary慢吞吞地喝着咖啡。“我也想睡觉……”

“还有三分钟啦。但确实不是很快就能完成的工作……我也想睡觉!”坐在桌子侧边的Vanora双手托着脸,“说起来这次的战场之一是Lucy的太空站诶。前几天派到那里的分舰队的指挥官不太认识就是了。”

“好久没见到Lucy了呢。”Canary耸耸肩,“反正都是我的错嘛。她不方便离开太空站,我也没法离开Arcadia。”

“也不算是什么过错吧。至少Alice不喜欢听你这样说。”

“不要告诉她就好啦——”Canary站起身,又接了一杯新的咖啡,“还有三十秒。好麻烦啊……”


大约四小时后。

Alice趴在桌上,没有闭上眼睛,因为就算这样,大概也能让人觉得她是在睡觉。不过她也只是在走神而已,在暗淡的光芒中盯着黑色的制服末端的金色滚边,与纯白的衬衫袖口。

整体而言,为了能更舒适地集中精神,任何工作场地都会采用基本全黑的暗色调装饰,只有非常少的,极细的不同颜色的线条给不同的功能区描边,而门之类的可动部件,则会用大量的,足够明显但不至于扎眼的色彩来进行区分。在完全放松注意力的情况下,视线不自觉地会聚焦到色彩更亮的部分就是了。如果抬起头的话,自己的视线大概就会被舰桥侧边的电梯门所吸引吧。

但如果是把头埋在手臂间,大概可以达成某种更加黑暗的,几乎像睡眠一样的环境,即使她也不打算睡觉。

虽说需要负责指挥的只是分舰队群,但舰船总数已经达到了八千多。大概算是很头疼的事情。自从十二年前就拒绝任何升迁的自己,此时仍然是少将位阶,但负责的规模和中将通常指挥的舰队没什么差距。经过了这么长的时间,Alice也不太清楚自己应该以怎样的心情去面对这些情况。

她一直都讨厌麻烦的事情,也不想为任何事情而负起责任。如果只是留在上校位阶,指挥中队群的工作就已经能让她拿到不少薪水,也完全不会遭遇这种休假被抢走的情况。

或许只是想要陪着某人一起继续生活下去吧,她就这样不知不觉地负担了越来越多的职责,直到那人自己把自己困在了星球上。她也曾经因此讨厌过那人——Canary。

Canary此时应该已经在忙着工作了,但Alice还需要再飞行半小时,却仍然无可避免地比敌人晚十四分钟抵达目的地的采矿区域。虽说不算太多时间,但对于敌人来说,如果是要达成目的,抢夺Arcadia境内的反物质,或许也算是足够了。

“Alice你别装睡了。如果要休息的话还是回房间比较好哦,毕竟还有不少时间。”听到了Larita的声音。先前Vanora调任成Canary的参谋长后,就是Larita接替了那个位置。虽然通常来说参谋长都被称作副官,毕竟这样叫起来更方便。

她抬起头,稍微看了一眼屏幕,然后看了一眼Larita。“所以你也是刚睡醒吗?领扣没扣好哦。”

“诶诶——”Larita急忙低头看了一眼,“完全没有没扣好诶!”


Anya觉得Florence有点怪。自从那家伙升任上将开始,总部的会议就变得喧闹很多,大概是要讨论的话题变多了。虽说Florence的年龄差不多是她的两倍,平常看上去也挺平常的,但开会的时候实在感觉有点不沉稳。

通常而言,在开会的时候,能力相对略差的类型通常都更安静一些,虽说上将位阶的人的基准能力都已经非常优秀了,但在这之中也还是有区分的。Florence完全没有遵循这样的习惯,大概像是本该装在盒子里的毛绒玩具自己跳了出来的感觉。

这次任务的计划仍然是她负责制定的,但提出要在这个时间点前去对Arcadia进行掠夺的人是Florence。话说回来,如果放着不管,过段时间应该就会有别人提出要行动,也会被批准。Florence或许是太心急了。

“再过十五分钟就到啦。”坐在她旁边的副官Carola说。“确实是快了十四分钟。感觉运气不错呢。”

“嗯。说起来,Alcestia在新年会有烟火……可以一起去看吗?”Anya不太喜欢邀请别人,但在大家总是提到新年烟火的时候,Carola不知为什么从未提起过。大概是想让她主动提起来吧。

“——诶?嗯!可以哦。”Carola笑起来,“还以为Anya你真的不会主动呢。”

“Carola你一直都不提起来,也没办法。”她摇摇头,“Lumina和Carolyn她们早就有邀请我哦。”

“为什么你和Florence的那几个参谋关系那么好……虽说她们确实是挺不错的人,多交点朋友确实很好啦。只有我一个朋友的话,如果我某天死掉了,那就没办法了呢。”

“完全不是出于这种原因。”Anya皱起眉,“如果Carola你要死掉的话那我应该也会死掉的。毕竟一直都在一起诶。”

“是玩笑啦。但如果真的到那种时候的话,这种结局也不错呢——话说回来,如果没有死掉的话,要一起退休哦。”

Anya只比Carola年轻两岁,因此如果真的活到两百多岁的时候,确实有机会同时退休。但是。“到时候要干什么呢?”

“不清楚诶,开个书店或者咖啡厅都不错?”Carola端起焦糖色的咖啡喝了一口,“到时候再去想的话,也来得及啦。”

“……或许也可以呢。”Anya点点头。

事实上,甚至不知道两百年后还会不会有人存活,就算活下来面对的或许也是废墟。Anya有参与那项计划,也都清楚可能的结果。Carola作为副官,当然也同样了解情况。

“如果是一直跟在Anya你的身后的话,一定是能看到两百年后的烟花的吧。”Carola喝完了咖啡,看了一眼时间。“还有五分钟哦。”


Arcadia的星空背靠整个星系周围无法通过的屏障,也因此有着几乎算是平面的边境区域,无法通过绕后之类的方式攻击。为了避免被压倒性的敌人击破,也只能以足够数量的舰船分别停留在边境区域,因此只要有一两队被牵制,敌人就能创造通过边境的时间差。

让几颗糖果通过杯口,掉进大杯的咖啡中,也就很难再将其捞出。大概是这种感觉。但太空又不完全像是咖啡,毕竟没法直接喝掉。Alice觉得很烦。

在显示器上能看到调整了色彩的星空的实时影像,是依赖超光速的传感器所构建的图景,相比透过透明材质所直接看到的景象,甚至还要更加清晰而明亮。看似遥远而不可及却又几乎触手可及的,许多人们视为家的行星系,尽数展现在眼前。但从这样的角度,看着那些似乎对一切都毫不在意的恒星,即使让某颗恒星爆发,大概也没法改变星系的形貌。

看着这样的世界,偶尔也会觉得,指挥的工作与普通职员也没什么区别。Alice曾经是想过要去什么普通的公司工作,但走在路上偶尔就会听见路人“整天都要加班还不停改需求重做各种莫名其妙的东西一年到头就一百天假期”的抱怨,又觉得或许自己已经找到了最轻松的工作。

其实她还去看过短暂离开舰队而去试着找普通工作的人的记录,校官以上的人几乎无一例外都灰溜溜地回来了。虽说舰队的工资主要是按照工作年限安排的,就算升上很高的位阶也需要等待逐步加薪,但只要是中尉以上的基础工资,就已经能维持非常舒适的生活了。甚至少尉这个最低的位阶,也比很多公司的基础工资高。

——如果永远不用工作也能有机会做想做的事情就好了。所有人都这样想,但真正能做到的人或许还是太少。而且,无论怎样,至少目前来说,人们还是需要工作才能维持整个工业体系的运作,避免自己某天被别人炸得灰也不剩。

而且,也就只能带着这样的想法,去炸掉有着同样想法的人们,以便让自己能有更多机会去享受生活。

Alice看了一眼时间,打开了舰队广播。“这里是Alice。三分钟后到达,没睡醒的也先醒来啦——”


Chapter 3: Flight of Light, Part 2


时间回到四小时前。

Florence不太喜欢指挥的工作。相比作为部门主管的生活,在舰队不需要加班到半夜,除非遇到需要出动的事件,而所有假期都会在后续补齐,一年至少有一百五十多天的假期。只是战时需要大量地思考,实在是非常非常非常累。

看样子,大概对面的指挥官是很认真的类型,带着想要早点下班的怨念而作战,也因此设计了非常精细的布局,虽说只是一个太空站加上总计三千多艘船,但对上Florence五倍多的舰船,仍然是僵持的苦战的态势。

分成六队作战的意图,是前两队要给进入Arcadia抢夺反物质的后四队争取时间,也因此,在此处的目的是减小损耗的同时不让敌人有机会移动。

Arcadia拥有整个星系里最多的反物质存量,虽说这种事情本身就有点奇怪——反物质作为稳定的矿产被储存于巨大而坚固的星体里,内部和周围都有大量的空间异象限制了它们的自然爆炸。有许多人怀疑过这是否是什么远古遗迹,或者什么已经毁灭的先进的星球留下的事物,但找不到答案。

此时此刻,只能知道的一点就是,Arcadia有着比全星系其余地方都要多出许多倍的反物质矿,也因此有着过量的高装药量鱼雷,舰船也配备有十分过分的能源,就这样依靠着火力优势让战斗变得十分令人痛苦。

Florence偶尔能在二比一或三比一的情况下和Arcadia的舰队交战并打成平手,而这次大概是因为对方采取的战术的缘故,大部分舰船都依赖太空站的近防系统和力场躲避攻击,也因此拖延了下去。

不知不觉已经喝完了手边的咖啡,已经启动的,桌面内部自动回收饮料并重新添加的设备,很快送来了新的咖啡,这次是加好糖的。参谋长Tamara和另两位可以充当副官的参谋Lumina和Carolyn此刻也需要努力工作,因此也只能依赖这种机械了。但无论是怎样的工作,当然还是可以闲聊的。

“如果想要早点下班那为什么不直接固守原地啊……反正这种掠夺式的进攻已经是惯例了,而且就算能去拦截带着反物质跑出来的船,也不至于能完全拦住,还不如轻松一点嘛……”她这样嘟哝着,虽说对面的敌人肯定完全没听到。

“可能是假期被吞掉了所以在对我们发脾气?Arcadia大概也会有新年假期吧。”Tamara作出了猜测。

“这样的话Anya也要很辛苦了呢……”Lumina叹了口气,“她应该是要应对几乎一万艘船诶。”

“Lumina你这些年每次都在担心那家伙,但最后一直都没事。所以没关系啦。”Florence喝了一小口咖啡,终于不是苦的了。“还有两个上将要面对超过一万五千艘船哦,虽然那二位带的船也多一些。说起来不只是我们Alcestia的这四队,Juno那两队的压力也很大呢。”

“感觉这种作战就像桌球一样啊,在Arcadia的外围区域跑来跑去的,还得避免刚好碰到对面的球……话说还得过一个小时才能撤离这里换到下一个诶,而且全都是拖延时间的任务。感觉比简单的打完就跑更麻烦,太费力了。”Carolyn无奈地说着。

“确实是很头疼呢。希望过会布置的雷区也能一切顺利吧。”Florence耸耸肩,试着用上了轻松的口吻。但实在是压力挺大的。

话说回来,她至今还是不太明白为什么先前公司里的新人会跟着她加入舰队,最终还变成了她自己的参谋。身边能一直有熟悉的人,终究也算是不错的事情吧。就算很累,至少可以在习惯的环境里行动。


相比在太空作战,Canary确实更喜欢停留在地面,办公室的窗外是仍未消散的夜空,但再过几个小时就能迎来朝霞——恒星之间的那片黑暗,通常都不会有同样舒适的暖意,偶然能看到的星体也总是过分耀眼。

只是付出的代价确实有点多。放弃作为现场指挥官的自己,仍然被要求着要尽量发挥出才能。简而言之,就是在数秒钟的通讯延迟下,进行远程的战术判断并提供建议。大概像是,两百分的指挥官给八十分的指挥官提供建议,或许能起到一百二十分的效果。而同样地,当时仍然只需要承担两千艘舰船的指挥任务的Alice,被迫接受了数倍的工作量,虽说在她本人的强烈要求下并未升职。

即使都在电脑的辅助下,不同指挥官仍然能作出不同的决策,确实是有些让人困惑的情况。假如所有人都能有同样的水平甚至于同样的思维的话,或许整个世界也会方便许多,Canary偶尔会这样想。

话说回来,通用电脑的架构确实和人完全不同。常用于人的大脑的生物结构,只能通过特殊设计的大型电脑去对应地运行,而既然如此,让人能自由行动并轻松地转移,应该还更方便,而且既有的制造人的设施也能高效且低成本地生产大脑和身体。

Canary揉揉眼睛,继续工作。楼下的两三个技官会确保所有通讯的顺利,大概也正因如此毫无战场的实感,轻松得甚至有点觉得要对此刻在现场的指挥官道歉。

“Lucy学姐,对不起啦……”她也这样真的说了一句。

“诶?”Vanora抬起头,“Canary?”

“只是觉得自己太任性了,所以想不负责任地道个歉。毕竟不管怎样我大概都不会回到太空了嘛,找了那么过分的借口,也做了那么多不该做的事情,大概也就只能这样啦。”她稍微笑笑,“战况的话反正还挺轻松,希望学姐那边也不要太累。”

Vanora捂脸。“这样哦……突然这么道歉吓到我了啊!”

“我也不至于会在这种地方输掉啦。毕竟对方的指挥官应该只是上将平均线的水准吧,虽说那也已经非常厉害了,是会有点让人觉得麻烦的感觉。还是想知道Alice现在怎么样呢。”

“这种工作时间可惜也没法联系……”

“所以会很期待新年啦。不只是Alice,到时候Vanessa终于也会回来了,虽说Sarina可能还得继续飞来飞去的。”Canary苦笑两声,“今天结束之后一起去吃奶油蛋糕吧?”

“那肯定是Canary上将买单咯?我一定要吃好多好多东西——”

“已经没有假期了,我的怨念已经足够了哦?”Canary打算做个奇怪的表情,随后放弃了,“不过也不是不行啦。所有的坏心情,全部好好传达给对面那个指挥官就好了。”


再来到四个半小时后。

Anya偶尔会觉得生活有点莫名其妙。长得一样的舰船在太空中翻滚着放出视觉上难以辨识的粒子束和鱼雷,这种场景实在太像是蘑菇炖汤了,虽说没有加入菜叶和奶油。即使在太空中距离好几十光秒交战,这样的距离早已足够让传感器数据构建完全清晰的视觉图像。

虽说像是蘑菇炖汤,但也不算长得一样。颜色的话,外壳上都会有一些位置似乎只是为了视觉效果而发出暖橘色光,但要仔细看才能发现,描边的线条是不同的识别色。Arcadia是暗金色,Alcestia则是灰银色。

这样的规律,和制服滚边的颜色也有对应,Anya瞟了一眼身旁Carola的袖口,然后才想起来其实看自己的衣服就好了。不清楚是怎样设定的色彩,但看着确实挺好玩的。

“Anya怎么了?”Carola没有停下工作,但还是分心来问了一句。

“Carola你喜欢什么颜色?”Anya突然想到这样的问题。

“这算什么问题啊……不是说这样不好啦,但突然问我的话,也回答不出来哦——那Anya你又喜欢什么颜色呢?”Carola笑着反问。

Anya低头思考了一下,“大概都不讨厌吧,但就是不知道所以才要问的?”

“选项这么多的问题,确实很难决定呢。甚至没有什么可以用的基准,大概是这种感觉?”

“啊。”Anya注意到战况有了改变,“——撤退了呢。到现在为止还是很平常的状态。”

到达后仅仅三分钟,原本正在交战的,采矿区域数量很少的守备舰队,正在撤退到采矿区域内部的防御力场中。对于资源丰富的Arcadia,确实也难以给所有矿区布置优秀的守备。但即使如此,摧毁整个采矿设施需要的时间太长,在援军到达之前,只有机会试着炸掉存放矿产的区域的力场,而没有余力去击破其它分区。

当然仍然还有针对己方舰队的火力,但至少暂时来说,不会有什么影响。Anya确实也希望Alcestia这边能像Arcadia一样把资源当不要钱一样乱扔就是了,不过当然不可能做到。

“只剩十分钟拿完东西就得逃跑啦。”Carola说,“不知道那之后会有多麻烦就是了,很难完全避开敌人呢。”

“如果连抓紧机会挡住跑进自己领域的舰队的退路都做不到的话,Arcadia大概早就不存在了。”Anya耸耸肩,“虽说这样是否真的会更好也不清楚。”

“总觉得,就算世界上只剩下一个人,或许也会因为自身矛盾的想法而自己与自己产生冲突。”Carola喝了一口加了白巧克力的果汁,“不管怎么做,只要还有复数的人,就无法平静地生活下去,世界看上去一直是这样的呢。”

“……是这样。”

“但至少现在没有变成太糟糕的情况,毕竟人和人之间还有机会成为朋友呢……但也仅限同一边的人。”Carola莫名发出了呜呜的声音。

Anya看了一眼显示视觉图像的屏幕。虽说对于作战并无太大用处,但能在那里看到星光涂抹在漆黑的背景上,至少能有某些安定感。战场上时刻有人死去,而终会灭亡的星星,至少暂且尚未消失。


虽说有叫大家别再睡了,但就算是刚说完,Alice却莫名地越来越困。

她喜欢留在星球地表。或许在某个地方停留的时间太长,就会渴望另一块不同的地方。大概是因为不会被困在地面上,才会想着或许仰望星空比身处星空之中更好就是了。如果连进入太空的机会也没有,那就理所当然地会期待逃离行星的重力。

所谓的存活,终究也只是带着这些微小的愿望不知不觉地度过一天又一天,毕竟也没有什么不去死的理由。和活着相比,死去之后,自己认为是自己的存在,就失去一切可能性了,就这样顺着心中的惯性活了下来。

大概也只有在享受工作前最后一点可以放空的时间的时候,才会认真地去思考这样的问题就是了。Alice等待着最后两分钟的结束,此刻已经能看到合成的视觉影像。就算再想去睡觉,也已经没机会了。

对面的舰队花费先前十分钟抢夺了矿产,但抢夺完成后,四百艘船的守备舰队按计划离开采矿设施的保护,进入可以方便地开火的范围,继续与敌人交战一分钟,以拖延时间。只要敌人还在己方舰船的超光速抑制装置的范围内,就无法逃离。

难以阻挡敌人的掠夺,那就尽可能让对方付出足够大的代价,同时避免己方付出太多,这是Arcadia一贯的应对方式。虽说无法防止需要反物质的敌人偶尔来进攻一次,但至少能让对方不会一天到晚都跑过来。

……实在是很无奈的情况。虽说再过五十年,这一切大概都会改变,但至少至今为止两千多年的历史是如此,这之后的二三十年里也仍然会差不多。

总而言之,Alice真的很想回家睡觉。

“Alice你要喝点新饮料吗?”Larita在她面前放了杯咖啡。

“又是不加糖的咖啡吗……我又不会每次都上当。”Alice敲了一下Larita的肩膀,“为什么Vanora那家伙给你教了这么多莫名其妙的东西啊。”

“所以都是她的错啦为什么要敲我——”

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景象,所有舰船平平常常地脱离了超光速,已经设定的作战计划开始执行了。虽说守备舰队几乎已经全军覆没,但也算是可以接受的损失。

“之后再让Vanessa批评一下你们两个……我真的想睡觉诶。”就算这样说,Alice仍然拼命开始在终端上输入实时指令,工作还是要做的。

“Vanessa姐?她新年会回来吗……?”是很期待的语气。

“应该会吧——虽然我有问过Kate但没有很明确的回答,Vanessa自己也不清楚。边境另外半边的情况比平常要奇怪一些嘛。”

虽说背靠星系屏障的Arcadia的边境算是一块平面,但仍然是很大的一块面包,就算想要烤好也需要不断在烤炉上移动,大概是这样的感觉。在这样的面包的远端,名为Hecate的势力每过一段时间就会尝试发起以大量掠夺为目的的大规模攻击。虽说在那块的反击也已经形成了习惯,但偶尔会有更大规模的作战。

Alice觉得这一切都很头疼——而且这次面对的指挥官似乎是最优秀的那种,因此需要花费更多心力才能达成战斗目的。

“反正结束之后就能想睡多久睡多久啦……”她这样说着试图鼓励自己。但等到有假期的时候终究又会到处跑来跑去玩,还是没有时间睡觉的。大概是这样。


Chapter 4: Flight of Light, Part 3


Arcadia上偶尔会有落叶的景象,金黄的树叶在秋天落下,手指触到时却又无声消散,仅仅是光与影的幻觉,是这样如此轻易就会被忘记的树叶。Vanessa喜欢在那样的季节散步,但不管怎样,现在的Arcadia已经是冬季。

新年大概会下雪吧,而就算城市没有这样的打算,作为舰队的上将大概还是能提出一些请求的。虽说落叶似乎更有清亮的氛围,但纯白的雪花落下的场景也算不错。

——目前Vanessa所在的舰队已经离开先前的位置,准备回程,虽说并非直线的返程,但当然是能赶上烟花的,因为今年Nasania也在新年有休假。她不太喜欢对Kate提要求,但确实也提到过希望尽可能把假期和Nasania安排在一起。这样不算微小的愿望,姑且也被满足了。

虽说就算是新年,也会有人要留下工作。如果在某个世界里所有人都不工作也不需要担忧第二天就可能死去的结局,那或许会很不错——但就算能短暂地达成这种梦境,到最后应该也只会像曲奇饼干一样碎掉。

Vanessa确实喜欢曲奇饼干,到了每天都想吃的程度。配上茶一起吃挺不错的。就这样期待着在Arcadia的雪天享用下午茶的时光,或许无论多么麻烦的事情也简单地就结束了——

“早上好哦,今天终于可以完全休息了呢。”Annetta从电梯里走出来,捧着一块红色的面包在啃。

“早哦——说起来我半夜给Kate打过电话,她还醒着。感觉这种工作狂太可怕了……”Vanessa试着猜测自家副官拿着的是红豆面包还是什么新口味,但没认出来,“新年前最后一次作战已经确定了,但应该是很普通的任务。”

“舰队司令确实是很可怕的职位……好可怕好可怕。”是很干的语气,不清楚是因为Annetta在咀嚼面包还是她想表达某种酸味的情绪,“但我也只是准将啦,不像Vanessa姐那样,是最接近最高指挥官职位的上将——”

“明明是同年龄就不要用那种称呼啦。”说了也没用,但也没有不说的理由,Vanessa早就习惯这种拌嘴的感觉了,“再说你主动跑来做我的副官又不是我的错,要不然现在早就是少将了。再说了准将做上将的参谋长本来就不是惯例嘛,上校甚至中校才普遍。”

“既然能让我产生这种想法,那还是你的错哦。”Annetta坐到Vanessa旁边,敲敲桌面。舰桥上兼用餐桌的指挥桌里,内嵌的屏幕升起。要快速看完新命令,顺带可能需要处理积压的邮件,工作就是这样无聊的事情。

Vanessa点了一杯加了过量糖的红茶。既然心情不错那就试试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吧——然后意料之中地只能带着后悔喝完。Annetta发出了诶嘿嘿的笑声。


才休假几天就赶着从Arcadia出发去拦截敌人分出的的第六队,Nasania满是怨念。而在完成了例行的交战之后,对方能力普通的指挥官在损失掉一些舰船后,仍然找到了逃跑的机会。虽说是普通,相比更加一般的人来说,确实也不错了。

但她暂且还算挺开心的。收到了Kate的消息,舰队司令安排她和Vanessa在敌人离开前进行最后一次作战,在那之后可以一起回到Arcadia休假。甚至不是新年当天赶回去——但大概也不是因为敌人带着相同的愿望而去作战,或者说,正是因为敌人以优秀的效率完成了对Arcadia的掠夺,才让双方有了度过轻松假期的机会。

此刻和Vanessa的舰队很远,大约是有两秒的通讯延时的程度,但只是为了聊天的话,当然没问题。Nasania揉着头发,认真试着决定该不该就这样打电话过去。

通常而言,舰队作战或准备作战时,如果没有必要地给别人发消息或打电话,虽说不会有什么影响,但惯例上还是很少这样做,尤其是在难以确定具体何时接触到敌人时,如果听见对方突然开始忙碌,自己却只能坐在原地等待,这样的感觉不太好受。

而且……她自己也算是占据了Vanessa的大部分休假时间了。虽说不太确定,但是,她一点也不熟悉的,某位和Vanessa同龄的家伙,可能就是因为这样的原因,而在快要升任少将时突然决定停在准将的位阶,跑去替换掉了Vanessa先前的副官。

其实也不能说是不熟悉。她还是能猜出Annetta这样做的理由的,也因此不太清楚自己是否应该连那家伙和Vanessa的聊天时间也抢走。

“呜……”她只是趴到桌上,以身旁的副官可能会听见但应该会故意忽略的音量,试着让桌子接收到自己的心情。


Anya有点讨厌刚才碰上的不知道名字的家伙。不管哪里都有很多优秀的指挥官,但能让她感到压力的人很少。曾经也碰见过几次类似风格的战斗,但还是会因为这样麻烦的情况而想要再也不和那种人碰上。反正就是觉得很累,如果能保持完全轻松的状态应对工作就好了。

因此她决定要去睡觉。但既然仍然在逃跑途中,还需要等待七个小时才能离开Arcadia的边境,也没法轻松地到楼下的房间里躺在软软的床上,于是她把椅背放平,脱下制服外套作为枕头,结果似乎变成了整个舰桥上最大的一块并非暗色系的颜色,毕竟衬衫是白色的。

——但是,睡不着。她稍微侧过身,盯着一块显示外界影像的屏幕,在太空中除了星星也没什么风景可看。

“诶?Anya?”Carola似乎突然发现身边的人不见了,Anya转过头时,刚好和她对视上。“嗯……所以你是要睡觉吗?下次记得先和我说一下好吗……”

“只是把椅子放平而已,没注意到的话,是Carola的错。”Anya耸耸肩。她感觉已经完全不困了,重新立起椅背,但忘记了大衣还在上面当枕头——不过还好接住了。

“唔。”Carola愣了一下,“就算这么说,让我担心的话,不管怎样都是Anya的错哦。”她莫名地笑了笑,随后转头回去工作。


窗外已经能见到日出,来自城市的微光融进朝霞,破碎的血红间泛出金色,透过延伸到视野尽头的鱼鳞状云层的间隙,恒星的光照若隐若现。

惯常的清晨的景象,如果是普通的日子,大概是睡醒时揉着眼睛见到的吧,或许还会端着柠檬水,为了又是工作日的事实而烦恼,就这样在沙发上耗掉出发前的一点时间。

Vanora有点期待新年当天的日出。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大概会是大家一起在公园露营的情况。虽然也不是所有朋友都会回来,但至少和以前一样,都能有不少人聚在一起聊天。

她暂且没有什么需要做的工作,Canary也是这样。已经完成了预定去协助的一些作战,此刻基本上完全是追击的状态了,而在之前的作战中,对敌人也造成了足够的战损。利用这样的时间轻松地完成一些模板化的文书工作,大概也算是一种休息了。

“——Vanora你想吃早饭吗?”大概是同样注意到了日出,Canary这样问。

“那我去楼下的吧台点一包黄油奶酪面包?”Vanora关掉屏幕,站起身,“Canary你要一起来吗?”

“也不算是擅离职守,但在大家都留在舰桥上的时候自己还能到处散步……有点罪恶感?”Canary揉揉脸,思考了一下,“嗯那就走吧!本来是打算订一点面包送过来就是了。”

大概是因为持续了大半天的战事,总部里的人数也挺多的,虽说电梯不需要等待倒是很方便的事情,采用的是要放一大堆轿厢而且轨道很复杂的方案,因此基本上都能做到直达。高效率的事情经常都会有些反直觉,这样想的话有点头晕。

市中心的那些高楼通常都会有透明的超大观光电梯,但那些就采用的是简单的直上直下的方式,虽说风景很好,确实会更慢。Vanora挺喜欢那样的电梯,因此每次去某间位于顶楼的咖啡厅时都会坐。

“话说,Alice应该今晚就能回来哦?”走出电梯后,Canary突然说,“Kate昨晚给我发了邮件,说Vanessa会去伏击对面撤退的舰队,Alice刚好不需要配合追击。”

“诶说起来Kate司令有在这里睡过觉吗?总觉得是工作狂诶……虽说确实能见到她下班就是了。”Vanora对Kate这位舰队司令没什么认知,毕竟军衔有差距而生活也没什么交集。不过,她所认识的几个上将都和Kate熟识,这样想想,也会觉得世界好小。

“就算睡觉了,关上门也看不见嘛。”Canary歪歪头,“之前听说我也有被什么人当成过工作狂哦。”

“诶诶诶啊哈哈哈哈——”Vanora差点发出了这样的声音,但最终还是没有表现得太奇怪。Canary点了面包,两人转身往回走。


Carolyn稍微有点怀念三十多年前的工作——说起来其实都快要四十年了。风景不错的星球,加上很关照自己的前辈Florence,以及很有趣的朋友,虽说全年的工作时间略长一些,但实际上还算是很轻松的事情。

并没有什么预兆,那颗星球被Arcadia轰炸了。甚至没有使用标准的太空船,仅仅是动用了一大堆填满反物质的远程鱼雷,再加上一艘为复杂航路提供实时引导的,与鱼雷同尺寸的单人小船。目的并非是摧毁星球地表,只是制造混乱以便对另一个目标发动袭击。这样基本的状况,在事件之后就作为公开信息可供查阅了。

不清楚是否是出于恐惧,那天之后,Florence休假了一周,然后直接辞职,说是要去舰队工作。Carolyn甚至没来得及去追上她问一下究竟是怎么了。

并未经过多久的时间,大概也就一个月,她也作了决定,要走和那位前辈一样的道路,虽说自己也知道应该是追不上的。但她巧合地成为了Florence的参谋之一,几乎是奇迹般地,又一次能在人生的道路上望见她的背影,在这样的职位上一直工作到现在。

虽说环境不一样了,也没有同样的风景可以见到,但无论怎样,此刻仍然是作为被照顾的人继续工作下去。但仍然会怀念过去,这或许是无法避免的。

——看着杯子里略微晃动的红茶,确实会产生奇妙的心情。她晃晃脑袋,试着甩掉莫名的伤感。

“如果想要去休息一下的话,可以的哦。”Tamara似乎是看到了她的动作。

“没事啦,刚才也有在桌上睡了一会。”Carolyn看了一眼屏幕,大概还有六个半小时,“诶,但是Tamara你一直没休息过,还有Florence姐也是?”

“啊,只是习惯啦。毕竟整天和这种工作狂一起。”Tamara耸耸肩,“Florence上将一直都很努力嘛,所以我大概也应该陪着她一起。”

“……说谁是工作狂啊?”前一秒还在敲打终端的Florence这才回过神来,“是工作量太大了好吗,那些模块的事情好像最近都堆到我这边了,虽然我提出那个计划之前应该都是Antonia司令在负责。”

“Florence上将就是喜欢提出奇怪的计划给自己增加工作量嘛。”Tamara发出呼呼的笑声,“虽然下班后的Florence整天会抱怨就是了。”

“加不加上将这个称呼都一样诶,我就是莫名其妙有了很多工作嘛,只是提了一些计划而已结果大致的规划全都要先自己去做——”她停顿了一下,“啊,这样说的话好像确实是我的问题诶。”


Alice偶尔会觉得船上的餐厅没什么用——但确实也没用。舰桥已经算是个餐厅了,楼下那个桌子更大一些的餐厅其实看上去倒有一种会议室的感觉。那里接入了复杂度略高的合成器,偶尔会用来生产别的东西,但制造食物也不错。相比某些只能做饮料和普通饼干的合成器要好上不少。

但甚至也不需要下到餐厅,毕竟食物可以直接从管道里送上来,和舰桥上那个饮料合成器采用的是同一个出口。不过,如果当成散步的话,确实也是挺能放松的感觉。

“诶,又要给Canary带饼干了吗?”Larita看到了Alice带上舰桥的小盒子。

“既然她不给我带饼干,那我就只好给她带咯。”Arcadia的总部那个吧台的东西也都是免费的,和船上一样。但现在Canary整天待在那里工作,似乎就忘记之前偶尔带点食物出来的习惯了,但仍然习惯于每次吃Alice带的饼干。“反正她就是个大笨蛋嘛。”

“确实是呢。”Larita认真地点头,“Vanora有说过,想要在新年的时候一整天放她不管,看看她会做什么。但如果这样的话好像也有点糟糕?”

“一整天吗?那大概会带着Calypso姐去什么地方的楼顶聊天吧。”Alice自己先拿了一块饼干吃,“也有可能会带上Vanessa,都是闲下来就喜欢自己乱走的类型。”

不清楚是哪句话的缘故,Larita笑得差点把杯子打翻了。“反正今晚就能回去啦。至少还有和Vanessa姐一起过假期的机会,能这样就很好了诶。”


Chapter 5: Moments, Part 2


终于在空旷的太空中飞行,不再需要担忧被Arcadia的舰队追上,Anya终于吃了一点东西。是应景的奶油蘑菇汤,加上绿豆面包,Carola则吃的是黑豆面包。但为了吃到不同口味,两人各自都切下了对方的一块面包。

Anya的心情有些无奈。虽说有猜到撤退时可能会被伏击,但也只能为此作出基本的准备。而敌人所选择的,似乎是指挥官水平一般的,Juno的第六队。结果是损失了半支舰队。不管怎么样,负责整个计划的自己是需要写一点文件的。她是打算拖延到回程之后再写,但无论怎样拖延,世界还没结束的话,该写的东西也没法逃避。

其实她原本需要负责的东西还更多。自从二十年前,对于最高层而言,需要处理的事务就在逐渐增加,而她十三年前只是少将时就已经有和Veronica讨论相关的问题了,虽说当时没有参与决策的任务,却也作为资质足够高的将官而加入了决策层并分担了不少工作。

Anya是看着越来越多的工作堆积起来的,虽说仍然能在上班时间完成,但确实让摸鱼的机会少了很多。那时其实就已经对当下的许多事情有了计划,二十年前的Alcestia的核心人员和现在相同,也在那时就制作了时间表。

而Florence在十二年前升任中将,开始和最高层产生关联之后,许多计划在实际推行时的文书工作,都因为她的过分活跃而交到了她手里。这样的性格的人,巧合地在事情比较多的时期升到了这样的位阶,也就自然而然地会主动承担下不少责任了。剩下的人们都轻松了不少,只是Florence偶尔会过于心急地提出一些晚一点提也不会有影响的事情。

“今年过年的时候,可以一起去Veronica家里吗?”Anya无来由地发问了,她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会想起这件事。大概是因为Veronica家中的书房正对着那片河流以及后面的山谷,而烟花也会在那个方向绽放。或许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在于,缩在那间书房的角落里不知不觉就能完成很多工作。

“诶?是说总统吗?”Carola歪歪头,“我和她不太熟哦。但如果Anya想去的话也不是不行啦——”

“只是不知道还有哪里可以去……而且我之后几天应该都要窝在她家工作了,等到新年那天刚好在那里碰面也挺方便呢。”Anya继续享受着今天的早饭,又或者说是午饭?她不太清楚。“Carola你不是也去过好几次了吗?”

“见了几次面的人,也算不上是熟人吧。再说了,我又没法和Anya认识的所有人都认识哦。”Carola停顿了些许,“那就我和你一起过去待着,直到新年,怎么样?”

“好哦。”Anya点头。“Veronica的话,应该是不会在意我带多少人去她家的啦。”

“嗯,这样就好。”Carola带着奇怪的语气说着,然后直接喝完了剩下的汤。“虽说要和很多人一起过新年,但新年之前也只有我们在一起呢。”


Alcestia星球的天空是清澈的冰蓝色,或者说,大部分住人星球都有着同样的大气,也环绕着相似的橙色或红色恒星,因此总能见到有某种空气感的景象——但如果是那种有着蓝色太阳的星球,则会显得更清澈些许。

虽说对这样的景色没有太大兴趣,但Antonia仍然还是更喜欢开阔的感受。太空中的住处和地上的公寓其实差不多,不管怎样都可以算是很舒适的程度,只是一直在那样的环境里还是有些无聊。

她出差时的工作地点附近算是有几个景色不错的星球,也都在几百光年的范围内。不过,那地方本身是个大蘑菇。和Alcestia上空那两个蘑菇同样规格的,直径两百千米的太空站。而既然制造了这样大的尺寸,也理所当然地不会有什么浪费,大部分空间都用于堆放反应堆和工业设施了,也有不少仓库,但总之不会有什么公园或者景观,虽说确实会有全息模拟室。

反正只是很无聊的场所,外观上看着可能有点莫名好笑,毕竟巨大到需要采用结构力场的事物居然看上去还像个蘑菇一样。

城市中间有河流穿过,因此也可以坐船行动,但理所当然只有闲着无聊的人会这样做。她不算闲,却也不赶时间。这样做的另一部分原因,大概是身旁那人太累了所以决定要休息。

“Antonia你为什么做什么都看上去像没反应一样……好羡慕……”连续努力工作了两天两夜然后又去参与了一场会议的Veronica半躺在座位上嘟哝着,虽说句意已经扭曲到过分的程度了。Antonia没理她。

通常很认真的人只要陷入过度劳累之中,似乎理所当然地就会看上去很轻松。因此只是以某一时刻的行为来判断对方的性格,很容易会有失误。但不管怎样,如果只是乍一看的话,确实难以分辨眼前的是舰队的新人还是两百六十多岁早已从舰队退役的现任总统,毕竟外观上也看不出什么区别。

当然了,Antonia作为舰队司令,自己也面临着类似的情况,或者说,无论心中带着怎样的性格,如果想要以轻松的心情生活下去,就很容易陷入类似的表象。

“就算是坐船,也只有一小时的时间休息哦。”出于某种担心,她还是简单地提醒了一句。

“啊啊啊,那我现在就要睡着了。”Veronica闭上眼睛,完全放松身体,基本上是倒在了座位上。


整个星系像蛋糕一样大致被分成八块,虽说每一块的大小差不多,但内部填充的奶油巧克力之类的东西则完全不同——而某种意义上,Arcadia几乎算是只有外表是蛋糕,内部是一大块实心巧克力的情况。

Florence觉得这样的情况挺让人头疼。虽说可以试着抢走对方的巧克力,但如果继续放任对方发展下去,或许对方可以一劳永逸地解决掉所有想要抢巧克力的人。二十年前观测到Arcadia过快的舰队数量增长时,没有分到多少巧克力的另外七块蛋糕,就只能试着做好准备,在第八块蛋糕能消灭所有人之前,先行做好消灭对方的准备。

其实算是有点莫名其妙的情况,因为即使最初就知道Arcadia的反物质数量过多,但星系另外的七块的反物质的总和,也足以让它们拥有能大致牵制Arcadia的能力,至少它们都是如此预测的。但或许是花费了过分长的时间,建造了足够抵御任何中等规模以下的进攻的核心防御之后,Arcadia的工业能力才终于完全被用在舰队上。于是,最初的预测被推翻了。

或许也早该看出来的,毕竟每一次试着从Arcadia掠夺反物质,都会发现更多被力场完全覆盖的工业区或是矿区。但当时没有得出如此糟糕的预测,因此看上去像是只要每一方完全联合,就可以牵制Arcadia的情况。

只是想着这样的问题就好累,她继续戳着盘子里那块自己点的草莓蛋糕,然后飞快的吃完了,能让嘴里填满甜味的东西,或许心里也能轻松一些。

“诶,吃得好快……”在她身旁同样吃着蛋糕的Tamara发出了感叹。

“蛋糕太好吃也不是我的错诶。”Florence又点了一块口味不同的蛋糕,这次是莫名其妙的薄荷柠檬巧克力味。“说起来,今年的最后一天,要去河边那间圆形餐厅吗?”

“那里的话,虽说确实很好吃,但是有点贵诶,Florence上将可以给我们买单吗——开玩笑的。”Tamara的第一块蛋糕也只吃了一半,“如果想去的话当然可以啦,毕竟上校的工资额度也还行啦。话说Lumina你和Carolyn要来吗?”

“唔,我们要去Anya那边呢,已经和她约好了。”Lumina似乎有些纠结,“但是好想去大餐厅吃晚饭诶。或许新年假期的最后一天可以再一起去一次?”

“啊,这样吗?”Florence揉着头发,尝试思考,“那就这样吧。Rosalinda和她的几个参谋应该这次会一起来那间餐厅过新年就是了,可能还有别人。也还算挺多人的了。”

“——诶,Florence姐是寂寞了吗?”Carolyn用调笑的语气说。

“完全没有!”Florence双手捂脸,然后终于决定回去工作。

如果是那种重复而不耗费太多脑力的工作,确实也还不错,但或许,只有足够复杂的工作,才能对应足够多的回报……确实会因此而希望一切都能完全免费,但在资源有限的情况下,确实也做不到。

五十年后,Arcadia可以随意移动的,不需要用于内部防御的舰队,可以任意摧毁任何势力的全部舰队和工业体系。二十年前,那个数字是七十年。或许挺遥远的,但仍然并不是什么让人开心的事情,至少Florence在第一次得知这一事实的时候,陷入了很深刻的困惑之中。

她原先是想着如果加入舰队,升上指挥官的位阶,就不需要在意诸如“自己所在的星球是否会被摧毁”的问题,但似乎并不是这样。不过,事情已经发生了,她能做的,也只能继续按部就班的工作,并等待未来的变数。

既然五十年后,Arcadia才有能力进行那种程度的打击,那就是说,目前而言,至少最近十几年内,如果放弃掉一切,以所有的资源进行全面决战,都还是有一点点胜利的概率。毕竟,对方能隐瞒那么长时间,确实已经算是情报上的胜利了,而对于Alcestia在内的另外七方,既然要以已经失败为前提去作战,总归是更困难的。

Florence其实也不太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想要活下去,毕竟,所谓的存活,也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如果要过分努力才能不至于死亡,或许死掉还更轻松。但如果是带着这种莫名的情绪继续工作的话,确实也不会觉得有那么累。

她拿了一杯苦咖啡,带着扭曲的表情喝完了。虽说还是在回家的路上,她已经开始处理后续的工作,虽说新年假期肯定还是要休假的。工作时间努力工作当然没有问题,但休假时间也绝对不会想要加班,这才是最理所当然的道理。


Tamara在烤面包。Florence正在工作,Lumina和Carolyn去了楼下餐厅,Florence看上去暂时不需要饮料和食物。所以她也决定跟着一起去餐厅吃点东西,结果发现Carolyn似乎拿了一块烤盘出来。

“这样吃起来更脆哦——”她这样说着,就把一大袋刚刚合成的面包倒在了烤盘上。

虽说Lumina很负责地问了“那为什么不直接合成烤面包呢?”,但答案确实挺明确的。虽说是莫名无聊的事情,但还是很好玩。

“说起来要过多久翻面诶。”Tamara发现一块面包几乎要变黑了,夹出来闻了一下,感觉是莫名还不错的焦味,因为应该没有糊掉。

“不知道?反正如果烤黑了,丢到回收处理里面就好了?碳确实不是什么好吃的东西嘛。”Lumina说完,顺手夹了一块面包直接吃,“好烫好烫好烫!”


今天结束的时候,自己或许就已经在Veronica家的书房工作了——走下船望着Alcestia遥远的夕阳,Anya这样无奈地想着。

她偶尔会思考,为什么自己没有在房子里搭一个同样形态的书房。但或许,对于某个特定的地方的喜好,并不仅仅是因为布局和内容物本身,而是整体的环境与气氛,这种由许多细节所组成的,难以用简单的语句总结的事物。

她曾经还是中尉时,几乎像是布偶一样被Veronica捡走了,或者说,她成了对方的学生。Anya在模拟测验时的指挥能力检定又非常高,但她大概不只是因为这点才被选中。可能只是因为她没有什么想做的事情,也没有什么兴趣,却在那次测验之后直接给监考官兼总统Veronica写了信,希望能和这位曾经的顶级指挥官聊聊天。

她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做,或许是因为自己在全部的胜场之后,被突然加入比赛的Veronica打出了一个平手。但结果上,确实算是达成了目的。只是几次交流之后,似乎一辈子都没有对担任导师产生兴趣的Veronica突然就改变了想法。而她自己也就这样莫名成了对方书房里的大号毛绒玩具,整天缩在角落里阅读或是工作。

总之是挺莫名其妙的情况,Anya现在仍然这样觉得。但那样的经历似乎也并没有给她带来什么改变。沿着先前的道路,大概还是会按照同样的时间升到上将位阶,但缺乏任何行动意愿的自己或许直接就会因此而辞职。

——Carola突然抓住她的手,然后大步往前走起来。

“唔?”她发出疑问的声音。Carola没有理她,于是她也只能跟着继续向前走。大概是自己走神了没听到对方说话吧,她只能作出这样的猜测。

更远处,能见到团状的云层填满天空,这一年最后的日子仍然在逐渐消逝。不清楚是应该期待新的一年,又或者是因为旧的一年的逝去而感到惋惜。不过,说到底,也都只是人们依据不知从何而来的概念,所进行的人为划分而已。她就这样继续被Carola带着向前走去,至少这段路还是能望见尽头的。


Chapter 6: Moments, Part 3


忙完之后通常会很闲,或者说,如果一项工作会让人一直忙碌下去,那相比继续去做,还是直接放弃比较好。带着这样的心情,经历了两天的麻烦工作,Alice在太空站就提前下船了,点了一份冰淇淋。

其实只要是正确的配方,在任何地方都能吃到完全相同的食物,甚至工作中的食物还是免费的。提前进入休假状态,还自己花费额度购买了零食,她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人总归是喜欢作出莫名其妙的随机决定的,即使完全不清楚为什么,或许就这样任性下去就好。

虽说是直径五百千米的太空站,实际的感觉和任何一座商场都差不多,工业区域和其余与生活无关的部分当然不会在生活区出现,因此人多的区域几乎也只剩下一小块尺寸也和商场差不多的地方了。与地表上相比,并没有太多店铺,更像是住宅区和办公室混搭的感觉,偶然还是会有餐厅。

Alice之前考虑职业的时候,其实也想过要不要待在什么太空站里。这种地方即使是就算大家都去休假也能运作,但为了能在出现麻烦事的时候及时响应,也确实总会有一些人。不像是太空船,停到船库里就丢在那里了,只是偶尔会觉得那一大堆蘑菇停在那里有点孤单——不过既然有那么多的蘑菇,或许也没那么伤感了。

方向标识的间隔实在有些太远,和地面上的道路或楼房结构相比,完全是同样的感觉。如果走着走着走神了,也不返回去看指示的话,几乎自然而然就会迷路。虽说这应该是作为行人的自己的错,毕竟太多路牌在外观上看着也很无聊。

她是打算搭太空电梯到地表的,并没有什么理由,反正闲着无聊,而且Canary肯定也没在等她,如果真的在等那多等一会肯定也没问题。反正自己才是忙碌的那个——其实也不能使用这样的理由去说服自己就是了,可能Canary比自己还要处理更多的东西,甚至现在可能还在工作。

或许算是很矛盾的心情。十四年前,本来就什么都不想做的Alice在Kate面前以非常莫名其妙甚至有点疯狂的方式,要求了自己不要升到少将,也不要更多的工作,最后妥协的结果,是她会升任少将并不再提升,直到出现其它情况。

而八年前,Canary曾经出了一点或许很平常又或许很吓人的事故,并从中找到了借口。那家伙就这样再也不用进入太空了,就这么简单。那天之后,曾经只需要负责四千艘船的Alice,数目直接被翻倍了,而且其余的工作也堆到了她那里,实际指挥的舰船数量偶尔超过一万五千。她本来就是被预定升到上将并负责对应的工作的,大概只是拖延了几年而已,就已经负担了几乎同等的工作,只是位阶暂且没升,也因此还算轻松一些。

她甚至找不到任何借口去反对这样的处理。如果她拒绝增加的麻烦事,那Canary可能直接重新被要求成为在太空工作的现场指挥官。

Kate确实有这样做的理由,Alice也能理解舰队司令的想法。但所谓的理解,当然也并不意味着在自己的立场认同。她在那之后仍然会因为一些小事而找到Kate吵闹,而且甚至更加任性了,因为这样确实也没错。

如果连偶尔照着想法去做想做的事情也做不到,那大概也没有什么值得去做的事情了。所以就算Canary在等她,慢一点也是没关系的。虽说那家伙确实也很努力了,也完全不是什么废物,但Alice就是想要稍微再任性一下。

就这样,她终于找到了路,走过一扇门,舔着冰淇淋,在看似完全是太空的地方,顺着一系列环状的事物下落。对重力场的操纵技术,无论是用在太空船上还是用在这种地方,确实都有些莫名其妙的感觉,几乎像是惯性什么的完全不存在似的。不同的通路上,能见到许多块状的东西往上或者往下移动,要么是朝向太空站,要么是朝向种满蘑菇的船坞。仅凭眼睛去看,确实难以分辨究竟有多少条电梯路线。

身处这样的空间,上方是充斥着星光的天球,下方则能见到蓝绿色的星球与渺小的城市,或许如此这般地,以荒谬到可笑的速度,在看似空无一物的太空中下坠,也能稍微体会到Canary的心情吧。


Arcadia的舰队总部,和周围的居住区看上去差不多,只是整体的规模略大一些,层数略多一些,也更有某种庄园的感觉,但整体来说,和低层数的商场是类似的设计,但略微更有生活感。Vanora在外面散步,Canary大概是和Haley一起跑去找Kate开会了,而她懒得去参加。毕竟接下来大概只是很普通的事务,相比开会,晒一下太阳更开心一点。

近处能见到普通的钟楼兼餐厅,更远处则是高塔状的商业建筑,但住宅要么是不算高的公寓楼,要么是普通的二层小房子。其实都不算贵,但如果想把额度节省下来买很多东西的话,对于普通的公司员工或者舰队的尉官而言,公寓楼确实算是更好的选择。人们就算不喜欢工作,也会为了假期转瞬即逝的快乐而花费那么多时间燃烧大脑,Vanora总觉得在这样的科技条件下大家都更应该过着更加轻松的生活就是了。

“Janette小姐——”她看到从转角处走出来的,捧着数据板在看的人。

“诶,Vanora?是Canary小姐终于放你下班了吗?”Janette收起数据板,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这个是Callisto从附近面包房带回来的糖果哦,是随机口味的。要尝几个吗?”

“嗯嗯想要想要!”她就这样拿了一颗,放进嘴里。好像并不是什么糟糕的味道,仔细想想,可能是青草味混进去了某种花香。“好怪的口味诶。”

“啊。”Janette苦笑一下,“我吃到的是芥末白巧克力味。”

“说起来,之后几天你们那边好像会有点忙诶,所以觉得或许应该说一下辛苦了……”Vanora又拿了一颗糖,这次是酸柠檬加上奶油的诡异的味道。

“大概也只有被派出去的那几个飞行员会觉得累吧。对她们来说确实很辛苦就是了,大概也没有假期了呢。”

“唔唔……”Vanora点头,“现在Kate司令就在开会做计划来着,路线什么的应该今天下午就能确定下来了。应该总共有九个目标地点。”

“嗯,谢谢你能告诉我。”Janette稍微笑了一下,“那就新年再见啦。到时候我的工作应该也就完成了。”

Vanora点点头,最后拿了一块糖。是很常规的砂糖草莓的味道。很甜。


通常而言,在遭到掠夺之后,Arcadia会对进行掠夺的敌人进行惯例的低成本打击,也就是找一大堆鱼雷扔过去。大量的反物质也让这样的行动变得非常便宜,即使大半的鱼雷都没有起到效果,也不会亏损什么,但这种足够大规模的饱和攻击通常也还是能造成一定程度的影响的。

如果不这样做的话,大概还会更频繁地遭到掠夺,是带着这样的想法建立了这样的体系的。而如果要让鱼雷穿越那样远的距离击中目标,需要使用一部分装药给引擎提供能源,而且,也需要人员去进行低成本的导航。

Janette曾经参与过这样的任务,但后来逐渐晋升到了中校,也是特种部队的最高位阶的人员了。毕竟,本就不是什么重要的组织。负责的任务,都是简单但需要随机应变的远程鱼雷轰炸,或者对某些监测站的现场破坏和干扰,虽说也可以完全依赖机械,但人的尺寸比大型的电脑是要小很多的,而通常而言,这类任务要么采用反射截面很小的舰船,要么就需要至少一个中队来避免没来得及接近就被炸掉。

她经常会觉得很混乱,加入舰队前就是这样。尝试过考入学院并期待着毕业之后快速成为校官,失败之后,则直接决定去了附近的面包房工作,但薪资也理所当然地低,结果最终还是莫名其妙地选择了舰队,训练六个月成了少尉。

加入舰队后,报名特种部队的,通常是能力不错,但精神状态特别糟糕的人。如果能力不够,就只能当普通技术员;而能力足够的人,就算精神状态不太好,多半也不会想要一个人缩在鱼雷里带着其它鱼雷到处飞。作为少尉的Janette是带着去死也不错的心情参加了第一次作为特种部队的任务,返回之后却觉得像是换了一个人。那之后她因为个人能力而不断晋升,她这才意识到,她自认为欠缺的能力,或许只是被糟糕的心情掩埋了。

上一任总指挥官主动调任后,她也成为了新的总指挥官。她不清楚自己何时应该考虑调任就是了,或许平常的人生确实太过混乱,能真切地见到死亡,似乎才更让人放松下来。也只是这样而已。

她偶尔还是会去那家面包房做点面包,或许是因为实在无事可做才决定在休假时间也去打工的,但确实也能放松下来。

在晴天散步却带着杂草似的想法,Janette觉得有些无奈,但也无可奈何。她吃下又一颗糖,是苦苹果味的。


太空港的大部分结构都在地下,行走在城市中,踩在脚下的地面只是一块天花板而已。虽说想到这样的事实会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但话说回来,房屋的第二层楼的地面也是第一层的天花板,而星球本身也只是整个星系之中尘埃一样的事物罢了。Vanora看着轨道列车窗外掠过的风景,尝试想象长条形的列车在太空中大概会是什么样。

即使是白天,透过清澈的天空也能望见些许星光,却都只是融在背景之中而已。和那一切遥远的闪耀的事物相比,甚至近处掠过的开满白花的树木还更显眼,但花朵转瞬即逝,而星光仍然在同样的位置存续着。

Arcadia的舰队总部位于市中心的边缘地带,而太空港则距离很远。如果真的要起降的话,只要有一块足以落脚的地面其实就可以当作停机坪了,操纵重力场的引擎可以轻松地悬浮在高处,也不需要耗费太多能源。舰船降落在太空港,也只是出于习惯。

不知不觉地,到站的广播已经响起,Vanora匆忙地下车。空旷山谷的风是冰凉的,相比车内恒定的温度要清爽许多,像是喝下了清冽的黑咖啡但发现里面添加了过量的柠檬。

至少从地面上看到的太空港,只是个圆形广场似的地方,中间有少许楼房和商铺,偶尔会有蘑菇从天上掉下来,或者标准形状的货物或者模块往天上飞。虽说其中一个利用的是自身的引擎,而另一个则利用了太空电梯,但原理相似,看上去差距也不大,像廉价特效似的。Vanora没怎么看过电视剧,但确实也对某些作品里复杂华丽的起飞效果有点印象。大概就是因为那样的事物不存在,才会那么有趣吧。

“呼诶——”远处的Larita挥动着双手跑过来,“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呢……Alice在你那里怎么样?”Vanora望了一眼周围,没见到Alice,大概已经在去Canary那边的路上了。

“还是一如既往的Alice呢,今天又坐太空电梯下来了。从天上掉下来或许确实也挺好玩?”Larita看了一眼近处漂浮的几个构成太空电梯的大圆环,“其实好像也挺无聊的就是了,完全弄不懂她在想什么诶。话说今天下午茶去哪家好呢?”

“这里也就只有一家咖啡厅,而且是你叫我来的,不就已经很明显了吗……”

“啊啊好像是这样!”Larita像是刚刚才意识到这点似的,“但至少还是要决定该点什么饮料和点心吧?”

“每次想那么久,不也只会点那几样吗……”Vanora耸耸肩,“反正都随便啦,实在想不出的话就胡乱选几个?”


敲门声响起。Canary不太清楚是怎么回事,Vanora应该还在外面散步,Kate不至于刚开完会就来找她——她解开门锁,门口是Alice。

“原来Canary真的没有在等我吗——”是很温和的声音,但似乎有些失望,“那这次没给你带饼干也没有关系咯?”

“今天晚上我也可以去找Calypso吃晚饭来着?”Canary挑起眉毛。

“……呜。”Alice垂下头认输了,拿出饼干盒放在了桌上。

“嗯,工作辛苦你啦,欢迎回来。”Canary瞟了一眼挂钟,“晚饭是在钟楼上哦。暂且还有一点航路规划的工作,但应该来得及,到时候叫一辆车就好。”

“那就一起做?”Alice坐到Vanora的位置上,“应该会有两倍的速度哦。那样的话,也有时间直接从这里走过去了,不需要搭车。”

“诶诶,你不是已经休假了吗……如果愿意的话也好啦,谢谢你哦。”


Chapter 7: Star Spheres, Part 1


太空理所当然地没有大气,也缺乏透明玻璃或是窗户的质感。在这样毫无阻隔的情况下望着遥远的景色,冰蓝色的恒星以及填满背景的遥远光芒,实在都有点太过明晰了,但总归还算是很不错的景色。不过,如果把视线聚焦到下方那颗地表泛出红色的行星,除去一点点属于城市的绿色,整体都挺无趣的。

Sapphire星球并没有被水覆盖的表面,从太空中看上去,也没有宝石般的质感,甚至不是蓝色的,每次想到这样的反差,Clara都会觉得十分有趣——这种蓝色的宝石居然会成为一整个星球以至于星际势力的名字,实在是莫名其妙。但话说回来,这个名字倒还挺适合那颗恒星的,毕竟看上去很可爱。

在太空工作算是挺无聊的事情,毕竟同样的景色之中,难以分辨具体的细节,不像是在地表上,整座城市无论是建筑还是景观,看几个小时也都不无聊。第一次上太空的时候确实会觉得很新奇就是了,毕竟习惯也是需要时间才能形成的。

她其实对工作内容也挺纠结的,虽说目前而言,所有工业体系都要被推到机械上的极限,这是理所当然的,但她不太清楚这之后究竟怎样才好。

Arcadia之外的全部星球,把全部的设备聚集起来,确实暂时还能做到略高于Arcadia的工业输出,但这也是因为大量的并非反物质的普通原材料矿稍微提供了物质合成的原材料,而且反物质也并非完全绝对的稀缺,各种地方都还是有一点的。相比之下,Arcadia则是没有太多的优秀原材料,但反物质实在太多,因此就算物质合成需要耗费超大量的能量,也不用太过在意。这样想着实在是很嫉妒很不甘心,但也无能为力。

不管怎样,反正快要到下班时间了,虽说之后还得连续几天再来轨道上处理一些事务,但无论是少尉还是舰队司令,只要完成了工作,稍微提前一点下班也不会有人管的,这大概是整个星系所有星球的舰队都有的通用准则。舰队之外的某些企业可能更无情一点,但话说回来,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问题。

回家路上顺便给那人打个电话吧,她这样想着。


Florence想睡觉。当然了,如果需要的话,十几年不睡觉也不会有问题,但既然要承受这么多的工作,午休时间理所当然地会想要小睡一下,什么都不去想,什么都不去做——

电话提示声响了起来。

嗯,当然,只要想睡觉的时候肯定有电话打进来,那些人都是这样,明明可以午休的,就是因为没有官方规定的午休时间,所以要么十一点休息要么一点休息然后就这样互相打扰,在脑海里带着怨气自言自语了一通,她终于揉着眼睛起身。

是Sappire的舰队司令Clara。她瞬间不困了,点击接通,等待了几秒钟。这样的远程电话是稍微有延时的,但毕竟不是什么需要快速反应的事情,几秒的延时对于沟通没什么影响。但既然如此,她先给自己点了一杯重糖的咖啡,加上两个草莓甜甜圈。

“Florence上将,日安,这里是快要下班的Clara。”对面带着平常的语气说着,“只是想问一下,虽说我们都在二十年前就开始大量建造那些模块了,但到最后还是要拆掉所有星球和基地原有的模块补充上去……实在是有一点,嗯,不甘心?只是想稍微抱怨一下啦。嗯,还有就是后续的一些贸易和合作的情况之后都会来和你们商讨啦,还有之后对于Arcadia的占领的问题也是。”

原来只是心情不好来聊天的。Florence耸耸肩,虽说对方肯定看不到。作为负责决策的人员,只是因为一件事情足够合理就能完全不带情绪地看待情况,确实也是做不到的事情。但不管怎样都要在闲聊里面加上一点正事,或许对于身处不同势力的人而言,也是在所难免的。

“唔,Clara司令,日安。你在午休时间把我吵醒了哦——Arcadia的划分的问题,大概Alcestia,Juno,Sapphire这三方都能拿到差不多尺寸的大块矿区,另外几方就看情况咯,但其实也不太确定到时候会是怎样的结局呢。如果打输了,那就什么也不用在意了,而且打输的概率其实更高。但放着不管的话,五十年后我们就都死了,带着这种想法去继续生活下去的话可能更开心一点?至少我是这样让自己工作下去的啦,反正只要下班了就可以放松下来。虽然如果能在Arcadia那边就好了,总觉得那边是最轻松的。”

等待了几秒。“……好轻松的心态诶。其实我也希望能在Alcestia这边,甚至是Arcadia那边,如果能有更多的资源或者更完整的体系,大概就真的什么也不用在意了。但就算有这样的想法,也没有什么用处,虽然是理所当然的事实,但真的是好头疼。”

Florence吃完了第一个甜甜圈。如果有机会的话,她确实想去Arcadia,因此也能理解为什么Sapphire的舰队司令会希望能有Alcestia这种程度的舰队和防御还有工业什么的,因为如果有了这些是真的会很方便。但当然也不能直接投降,尤其是作为高级官员的情况,因为那样会直接被杀掉的,无论是被自己这边还是被对方那边。大脑里的信息没法被读取,因此所谓的信任也完全无法建立,也没有什么方法可以真正意义上地对人进行折磨,因此只是身处不同势力,就已经是完全无法相信对方的情况了。

“生活大概也只能这样了呢,毕竟没什么能做到的事情,那就稍微做一点事情然后暂且试着过得开心,直到真的要死掉的时候或许也没关系。”她无奈地说着,又吃了一个甜甜圈,等待对方的回答。

“感觉和Romara姐的说法很像……啊是说之前那个和你们有对话过的舰队司令,Florence你可能不认识她就是了,大概你们那边的Fionola或者Antonia是认识的。”Clara稍微停顿了一下,“啊我降落了,那大概算是正式下班了……再见?谢谢你陪我聊天哦。”

“啊原来是这样吗……再见啦。”Florence这样说了一句,然后直接挂断了。

总觉得到处都是莫名其妙的人,她睡着之前还在想,自己是不是也被别人当成了什么怪人。


那座钟楼餐厅,是距离Arcadia舰队总部最近的位于高楼顶上的餐厅。布置在钟楼顶端四面的钟表的表盘,是单向透光的材质,夜晚能见到绚丽的夜景,而将景色作为背景的,反过来的数字和指针,在暗色的天空之下也不会像白天那样显眼。

大概和整个星系的其它地方没什么区别,Arcadia的城市也只是普通而舒适的设计,双层楼房和低层的公寓楼,加上偶尔会有的高塔状商场,而更远处负责行星力场的高塔则完全融进景色之中,不仔细看的话,也不算显眼。

Alice确实也有预料到,在大家都忙完之后,或许都会聚集在这里吃晚餐。但周围全是熟人的感觉,还是有点让人感到无奈的。本来也以为更多人会去更接近市中心的几家餐厅,但巧合地全都聚集到这里了。

“Canary大笨蛋。”她只是这样说了一句,然后就开始用桌子侧面的终端点餐。

Larita和Vanora在其它桌转来转去,毕竟她们两人的朋友略多一些。Canary则是在和旁边的Calypso和Cerys聊天。Alice不太清楚为什么这两人都会来这里,大部分时候Cerys应该是会和Calypso在议会厅楼下的小餐馆吃饭的。

所谓的巧合大概就是这样的事物,但还能做什么呢,也只好就这样叹着气继续下去了。反正还有两天才新年。就算在Arcadia上的新年过去了,跑到附近某颗星球上也可以,毕竟Arcadia的矿还挺多,因此有一大堆工业星球,上面都有点小城市——Canary没法上太空,她这才想起来。

“呜……”不知道该怎么继续想下去,她也只能稍微停下思考,喝一点柠檬水。


第一轮的鱼雷是在下午四点四十五被发现的,摧毁了部分外围哨站之后,以难以探测的方式潜入了Alcestia的星空。依据哨站的报告,并非全是预料中的反物质鱼雷,也有极为便宜基本无法造成伤害的微聚变导弹依附在鱼雷外壳上飞行——直到某些星球轨道上,货船在行星防御力场周围的出入口被反物质鱼雷轰炸,而货船在外面无法行动为止,都是如此。

货船理所当然地受到了严重的破坏,但在无法提前确定Arcadia的具体攻击地点的时候,“可能被攻击”也并不是全线停止运输作业的理由。这样的事情,先后几轮在Alcestia境内发生,听说Juno那里也有类似的情况,但对Arcadia进行袭击之后,收到这样的反应确实也是惯例了。

Anya暂且不需要为那几颗星球的行星防御负责,但她也看到了通知。算是很让人头疼的事情,那边的防御负责人大概要很努力地写报告了。

对舰队而言,即使是普通的小船也会有防护力场,但如果只是运输常规原材料的民用货船,增设力场所需的成本,或许还不如直接再造一艘船,毕竟只要装上能应对飞行的外壳与引擎模组,以及最简单的电脑,就能顺利运作。这样的事物轻易被损毁,确实也是很正常的,虽说在避开自然异象的航线上飞行基本不会有事故,但Arcadia每次遭到攻击都采取这样的反击,某种意义上,已经可以让它成为某种自然现象了。

这样想着,Anya忍不住笑出声。她正待在Veronica家的书房里,裹着毛毯,缩在沙发上工作,因此也还算是不错的心情,如果能移除掉工作这个因素那就完美了。

但如果带着“自己是在应对自然现象!”的想法去计划对于Arcadia的反制措施,也理所当然地会觉得有点可笑。被自然现象耍得团团转,实在是好傻的事情。

“啊……Anya?”她身旁缩在毛毯里面见不到脑袋的Carola终于醒了,可能是被吵醒的,但反正睡了两个小时,也足够了吧。

“半夜好。给你准备了热茶哦。”Anya当然是在工作,但工作时如果无法分心那也就完全没有轻松感了。

“诶?嗯好哦。话说Veronica是完全不回家的吗,怎么待了两天了她还完全没有出现?”Carola钻出了毛毯,捧着茶杯小口啜饮。

“最近有挺多会议啦,Fionola那几个舰队司令现在都在星球上开会呢。毕竟今年也要结束了呢。明年会更忙哦——”Anya说了一半才反应过来,“——不想看到明年。”

“是这样……不想看到明年啊啊啊啊啊。”Carola用很干的语气说着,然后沉默了几分钟,“……但也只是每天多了一点事情要去做啦,如果是一起去做的话也还算挺开心的?比如说,Anya你现在开心吗?”

“不开心哦,你看我在做什么。”Anya把数据板给她看。

“但是我也在这里诶,这样还是不开心吗?”Carola鼓起脸颊。

“是哦,Carola如果也成为上将的话就能分担一些工作啦,但好像确实做不到呢。”虽说Carola的天赋很不错就是了,但在实际处理问题时却总是出错,甚至真的偶尔能表现出上将水准的问题处理能力,但更多时候还是差一些。Anya有去了解过这些情况。

“嗯,所以很对不起?那作为补偿的话,我新年就和你一起过了?”

“之前又是谁在等着我邀请的呢?但话说回来,补偿什么的也完全不需要哦。”


钟楼的天台上,微凉的风混杂着城市暗淡而又明晰的灯火,以这样的方式让感官放松下来,Calypso少有地感到轻松。虽说她的生活已经算是过分地像泡沫一样了,缺乏去为任何事情而努力的意愿,也只是被时间推着向前走,只是不清楚泡泡被风吹上天空,又会在何时破碎。

“你也喜欢这里吗?”她问身边的Canary,“感觉很轻松但又像是下一刻就会坠落一样。”

“笼中鸟自己把自己关进笼子里,当然也不会不喜欢笼子啦。”Canary耸耸肩,“虽说某人经常觉得我不是废物,但她只是带上滤镜去看我的。”

“那如果没有Alice的话,你又会怎么选择呢——但其实这好像也只是很没有根据的命题来着。在此时此刻,去想象另一个本就不存在的,来自过去的自己,但那样的自己已经不是自己所能想象的了。”

“是这样哦。但就算那家伙不在,如果遇到了相似的人,或许也会有一系列相似的事件,又或者一切都会不一样。只是,要去真切地想象和推演的话,完全做不到呢。”

夜晚的天空占据了完整的视野,无论从哪个方向,都以近乎无尽的方式延展开,通向天空的尽头,又像是极深的海水,只是凝望得太久就会沉溺其中。

“或许所有人都做错了事情,最终才会达到这样的结局呢。但有的时候又会觉得只有自己有错,而别人都是对的。感觉实在会有些混乱。”Calypso趴在栏杆上,望向下方的街道。城市之间没有夜晚,任何的角落都有着明亮温和的灯光照亮,而天空却仍然如此遥远而深邃,或许正是因此才会有如此多的人渴望触到天空。

“当下的正确,或许一百年后就是错误。又或者,一千年前就已经难以为未来作出更好的选择了。”Canary也在她旁边靠着栏杆,但仍然看向遥远的天空,“这一切都只是糟糕的事实哦。如果事实突然变得不糟糕,或许就需要担心是不是自己身处在幻想世界中了。”

“那么,Canary你喜欢怎样的世界呢?”Calypso不知道该期待怎样的回答,但她自己应该也会给出同样的答案。

“无论喜欢什么样的世界,终究也只能生活在某层现实之中啦。只要还是某种类型的现实,也终究难以让事情变得不糟糕嘛,但如果想开心一些也是可以的哦?”

Calypso也重新看向天空,在遥远的光海之中,至少某颗类似月亮的东西还在反射着距离最近的恒星的光芒。两人就这样望着天空,直到Cerys和Alice过来把她们带回楼下吃饭。


Chapter 8: Star Spheres, Part 2


新年前最后一天,一切暂且都很平静。但当然不会是因为每一方都带着相同的愿望——毕竟,如果这样简单就能达成短期的稳定,那长期的和平不也就能通过“所有人同时想着不要开战”而达成了吗?当然是不可能的。只是巧合而已,如果先前的掠夺作战略微慢一些,那新年假期就不存在了。

Haley也大概能猜出在年末时敌人的心情,明年还要继续安排各个工业星球加紧建造设备,同时预防Arcadia的攻击,以及附近邻居可能的疯狂举动,甚至还得自己决定自己如果作出疯狂的举动能否在某些事情上夺得先机,毕竟有的机会实在是转瞬即逝,只要在不影响针对Arcadia的作战的情况下,对于星系里另外七块的决策者而言,势力的平衡仍然是应该试着去操纵的。

或许也只能在心里对那些从未谋面的,同为负责计划的高级将官们,稍微说一声“辛苦了”,并猜测着对方可能也会带着相同的心情,对自己以及其余类似的人送出相同的祝愿,并在那之后继续为互相的死亡作出优秀的策划案。

“Haley你今天要一起来吃早餐吗?”在旁边看小说的Canary突然这样问,Haley这才意识到已经是饭点。这几个最任性的家伙这次刚好休假,结果还是跑回了总部在里面休假找朋友聊天,实在是有点糟糕的行为,但她当然不在意。

“十小时后我这边也能下班咯,其实稍微提前一点也行,刚好赶上午餐。新年最后一天,这次我和Kate都没轮到留守,到时候再一起去?”

“也可以啦。”Canary说完,办公室里再次陷入相对的安静,“那我先去玩?”

“好哦——玩得开心。”

Haley把注意力重新放在工作上,Arcadia也需要为了未来而部署许多东西,当然也要完全把工业能力推到极限。二十年前,Arcadia的决策层预料到其余势力共同开始为总攻作准备的情况时,她还只是在负责管理轨道上的太空站,对这一切一无所知,而Canary和Alice那几个过分任性却很可爱的家伙,当时只是位居各自学年第一的新学员而已,同样毫无相关的认识。即使有着对未来的担忧,却完全没有想到会如此早地发生。

也只好尽量做到能做的事情了,Haley稍微摇摇头。反正未来的许多东西都要破碎,那就让它们尽数碎掉也好,但目前来说,完成工作,也还是能迎来休假的。大家都带着相同的愿望,即使这毫无用处,但日常暂且还巧合地能持续下去。


Alvinia有些怀念Arcadia的景色。学院毕业前在Lucy的太空站实习,毕业后甚至升到了比对方更高的位阶,仍然有机会回来Arcadia,但经常要跑来跑去的。虽说起步薪资和少校什么的相比,实在是很高,但真的也很累,甚至都有种太久没回家会不会家都没了的幻觉,直到推开门的那一刻才发现什么也没变。

或许逐渐就能习惯吧,她有问过好几个前辈,但毕竟在中将位阶以上的人数也就那么多,有时候会觉得就算收到了很好的建议,对自己也不一定适用。

于是,在休假日一大早,算是凌晨的时分,她还是莫名其妙地晃悠到了总部楼下的咖啡馆,那里的吧台对工作中的人免费,但如果想把它当作咖啡馆使用,还是需要使用些许额度,虽说有折扣。

在这样的地方,大概是最容易碰到熟人的,而且,如果只是为了风景和咖啡馆的气氛,无论什么地方其实都差不多。尤其是这样远离市中心的处所,不仅能望见普通的景观,甚至能远眺那几座高楼,相比之下,如果身处那样的高楼之上,倒还见不到同样的景象了。

她随便找了一本小说去读。是惯例的幻想类,想象着某种形式的比现在更理想化的世界,更加先进但毫无理论基础的技术堆砌出某种近乎完美的未来,实在是让人想要直接浸没在里面,就算在那样的世界之中死掉,似乎也比身处现实要更加舒适。

插图也是惯例地有些过分脱离现实,毕竟如果真的去想象的话,人们大概自始至终都会带着相似的审美去设计楼房,因此即使是数万年前,或是数十万年后,应该都是相似的,简单而舒适的设计。但既然是幻想的插图,稍微做得不那么像是“人所会选择的住处”大概也是一种有点意思的选择吧,但这样也就有些缺乏实感了。

话说回来……她突然意识到,如果真的要画得太有实感,那也就和窗外那种乍一看毫无科技感的城市布局太相似了,相比小说的插图,或许更像是风景画,也只有那种想要创造“现实感”的小说才会这样去做吧,如果目标是“幻想感”,那理所当然应该作出十分疯狂的设计。

她突然想起之前在学院有见过的,某些学姐想着要做一个橡皮鸭形状的太空船,也确实在几乎没有可用资源的情况下,利用通常制造食物和小物件的小型通用合成器做出了能飞行的架构。她自己倒是没去做,感觉这种事情一看就好累。话说回来,幻想感通常也不是这样的可爱风格,大概要有一看就很不寻常的形状,加上适当的灯光什么的——

“唔,打扰了,我可以坐这里吗?”

Alvinia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抓着的数据板差点掉到桌上。“Alice姐?嗯嗯可以哦不如说能聊聊天的话就最好了什么的。”

Alice端着不知是什么饮料坐了下来,看上去像是红茶加橘子。“好久不见呢,如果能聊天当然挺好啦,但如果Alvinia你还想看书的话就请继续看,不要因为我才停下来?”

“啊只是因为想要有机会偶遇某个前辈才在这里的看书的,没想到最想遇到的Alice姐也在这里,虽然Canary姐不在……因为最近压力确实有些大来着,到处跑来跑去的。”

“诶,如果要问什么工作上的问题的话,我们两个大概算是最不负责任的类型了,Alvinia你也想这样吗?”Alice揉揉额头,喝了一口饮料,“啊说起来你也已经中将了诶。”

“也不算是很想逃避的感觉?”Alvinia试着思考,“只是觉得一直在做着不同的事情,感觉日常生活逐渐变得陌生了,但也不清楚什么才算是真正的日常。大概是,就算站在家门口,也觉得是不是离开了这几天之后一切都变了,虽然实际上也就两个月,这种感觉。”

“其实只要明确地表达出来自己不想做某些工作,Kate司令大概会试着帮上忙的,但这或许还是取决于你能不能真的好好表达出来……如果可以的话或许还是不要做得太过分就好?虽然我可能完全没有说这种话的立场就是了。”

“之前确实有听说过,Alice姐好像在Kate司令面前发过脾气来着?”

“而且是很多次呢。”Alice呵呵笑了两声,“但最好不要学我哦,会让人伤心的。”

“啊……我好像明白了?”Alvinia收起数据板,“谢谢Alice前辈。那我就等假期结束之前去找Kate司令试一下……只是总觉得这样做了之后或许别人又会因此而更辛苦了,所以大概会看看能不能更经常回来但其它工作内容不变,什么的。”

“这样吗?很温柔呢……那就,辛苦你啦。”


相比其它星球,Arcadia大概算是有着规模最大的城市,但如果和小说或电视剧对比一下,会觉得这样的城市还更像是小镇,即使是所谓的高塔,最多也不过几百米,而这样的高度也只是为了能刚好把行星防御力场的节点藏进去,而那之外的普通楼房都是平平常常的。

如果是带着想要过得舒适的心情去选择,肯定还是平常的环境更让人开心,虽说喜欢幻想或者绘画的人确实也有,但如果问对方究竟想要选择怎样的住所,答案通常都不会是那种只有虚构作品里才会出现的疯狂的大都市,至少Vanessa遇见过的人都是这样。

今年就这样窝在家中过年就好,她虽然有着这样的想法,但Vanora和Larita那两人似乎对露营这件事很有兴趣,因此也邀请了她。大概是打算傍晚的时候再过去就是了,大早上的还是更适合倒好一杯冰柠檬水,在沙发上看书。

在一切迎来结局之前,大概也不会再有几个新年了。未来像是泡沫般破碎,这样的事实即使如此接近,也并没有什么实感。但即使能切实地感到世界的终结,就算这样,或许也还是会简单地因为恐惧而继续作战,为了能确定地保证自己的存活。

如果这样想的话,确实也有些好笑,但人们本就没有互相信任的理由。如果此刻向着Alcestia或者另外随便哪颗星球投降,对方没有在这之后确保Arcadia的存活的理由,即使作出了绝对不会造成麻烦的保证。无论有着怎样的约定,Arcadia没有信任对方的理由,对方也没有信任Arcadia的理由。所有人都带着这样的想法,互相都期待着对方的毁灭,但同时自己也面临着毁灭。

但如果真的死掉,也没什么不好的——虽说确实也有一些人带着梦想在努力着,但至少Vanessa自己不是很在意什么未来。如果能一直轻松地活下去,在工作日普通地上下班,然后永远不用担心什么死亡的问题,或许也不错。

只是,就算没有在战争中死亡,大脑中负责记忆的部分,在制造出来大约四百年后,会完全失去工作能力,至今都没有找出这一架构究竟为什么无法一直持续运转下去,同样地,也找不出修复的办法。和反物质矿或者星系屏障一样,都是感觉很没道理的事情,但不知为什么就是这种情况。

“Vanessa可以帮我拿一下饼干吗……”Annetta好像还是半睡半醒的状态,虽然应该已经醒来很长时间了。

“我也要……”Nasania也用相似的声音说。

“啊,好哦。”尽全力试着够到饼干盒子,却又不想从沙发上下来或者启动什么机械结构,然后——终于够到了,幸好没有再远一点点。


“二位,早上好。”这样的声音突然从书房门口传来,Anya这才反应过来,已经是新年前一天了,Veronica回来了。当然了,原先还在休假的一些人,也要回去上班了,人生就是这样转来转去的。Anya自己的话,大概就是可以不上班,但暂且想要提前完成一些之后会很累人的工作。

“唔……晚上好……”Anya揉揉眼睛,“要吃早饭吗?”

“从会议室带了一点东西回来。我想睡觉……”Veronica把一个大袋子丢在书房的桌上,然后转身进了卧室,门还没自动关好,就已经直接倒在床上了。

“是早上好哦。”Carola给出了完全没有用处的提醒。

“早上和晚上也没什么差别啦。”从沙发上跳下来,翻找着大包食物的Anya随口回应了一句。


至少到今天中午为止,Florence大概没什么时间玩,所以听到别人一大早就出去玩的话,大概会变得非常不甘心,Carolyn作出了这样的推测。因此她带着一大堆的参谋一起出去玩了,不只是在通常待在配属的旗舰上的参谋,而是Florence的整个参谋组。虽说她确实想带着大家去找Anya玩,但既然Carola想抢走Anya的新年时间,那就等明天再去就好。

像这样,一小群人在商场里乱逛的情况也不算常见,但买东西的时候也确实能一连买好多,现在大家就都一手一个苹果糖在那里吃。虽说口味和颜色不同,橘色或者蓝色的苹果看上去也完全不对——毕竟常见的苹果都是红色的,现在大概算是什么新年活动,随机会有换色的版本。

“唔,真的好甜!”Lumina慌忙地吃掉了差点掉下来的碎块的糖,“说起来彩色的版本全是同样的味道吗?”

“好像是哦?如果绿色是芥末口味那就可怕了诶。”Carolyn略作思考。

“——说起来苹果的默认颜色里面,就有绿色来着?”Tamara问,“还是我记错了?”

“啊好像是有?”飞快地吃完一个苹果糖,Carolyn拿出数据板查找,“真的是诶。但肯定没有蓝色的苹果?Anna你那个蓝色苹果和红色的是同一个味道吗?”

“稍等我尝一下……”走在后面的技术参谋Anna吃了一口还没动过的红色苹果,“是哦。”

“那就肯定是同样的味道咯?”Lumina自顾自地点头,“其实回去问一下店员就好了诶。”


依照惯例,Arcadia进行的饱和攻击通常会选定很多地点,而到最后才突然出现足够数量的鱼雷,直接对某些足够重要的处所进行轰炸。即使知道这样的情况,小规模的鱼雷分散开行进,仍然难以追踪,即使真正找到目标,也只能冒着少数舰船被毁的风险去攻击,但总好过丢掉一整个站点。

Anya有在数据板上留一个窗口,能方便地观察情况。话说回来,她现在已经是休假状态,不像那些要到今天下午才休假的,有点可怜但至少能以假期的形式度过新年的人。但窝在毛毯里也实在找不到可做的事情,把Carola当成靠枕然后继续工作,或许算是最方便的事情了。

睡眠这种事情通常也不会花费太久,零点睡觉,两点醒来,也算是很慵懒的生活方式了,如果是工作日,实际的睡眠更少一点甚至不睡,当然也没有关系。因此直到现在,雾气般的,朦胧却又清澈的阳光,才逐渐浮现在天际线的远端。虽说是好几天才有一次的,真正意义上的日出,但在其它时候,通过调整最低一层力场的滤光,以及轨道上一组小型设备的低成本天气控制,也能造成夜晚和白天交替的效果,看上去也还算不错。

不清楚为什么一天有二十四小时,但就算换成三十小时,或许也没什么区别,毕竟无论怎样划分,时间都在那里。就算要给蛋糕切成很多块,总共的蛋糕也只有那一个,大概是这种感觉。

“如果一天能多出六小时的话,Carola会想做什么呢?”她心不在焉地问。

稍微沉默了一秒。“大概会因此而增加几小时的工作日时间诶,那也只能多出来四小时的样子?Anya是想做些什么才会这样问的呢——”

“只是因为今天好像是有真的日出来着。”

“诶,是这样吗?Anya还记得这些事情呢?”

“大概是之前闲着无聊就读过一点相关的东西?”回忆了一下,她也想不起究竟是什么时候了,可能是刚刚加入舰队的那段时间,“不知道有什么用就是了。”

“但既然可以在聊天的时候提到,也算是有点意义什么的?至少对我来说,和你聊天挺开心的哦——就算想继续把我当成靠枕也完全可以哦,毕竟这样的话Anya也算是个抱枕了?”Carola发出了呼呼的笑声。

“嗯,谢谢?”Anya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六点半,“今天——啊,是明天,Lumina她们也要来这里。”

“……反正朋友多一些确实是好事啦。”

Anya再次看向窗外。少有的,真正的日出,不需要通过天气控制的全息投影把影像转接过来,虽说完全看不出区别。但那样的恒星在如此遥远却又触手可及之处闪耀着,更遥远的某处,或许也有人看着不同的天空,带着同样的思绪,等待着新的一天的开始。那既然如此,或许也可以稍微让心意相通——

至少,还剩下三年时间。普通的日常,在那之后大概也不可避免地需要走上没有前路的旅途了,也不清楚究竟会先见到彼岸,或是坠入深谷。


Calypso喜欢图书馆,但也只是因为Canary经常会带她来这样的地方慵懒地度过一些时间。虽说叫图书馆,但并没有什么书,所谓的书架通常只是用作装饰,带着那样的外观,里面埋着的却是电脑与合成器,实质上更像是个特殊装饰的咖啡厅,氛围很适合阅读什么的。店里提供的一些终端也可以留下自己的笔记,或者和别人进行隔空交流,她偶尔也会玩一下。

Arcadia的总统职位通常算是很轻松的位置,除非自己想要很拼命地工作,对于星系中每一方而言都是如此。听说Alcestia那边的总统是很努力的类型,Calypso偶尔会觉得是不是自己应该为此而稍微反思一下,但她确实也算是比较懒的类型,以此为借口不好好工作大概也没事,把自己当作一只橡皮图章就好了。

但也就是因为这点,她完全负担了本来应该由Cerys和Samantha那些最高级别的部长应该承担的杂务——虽说她和那几个家伙名义上算是某种同级,但没有很明确的工作内容,因此每天都要做一些不太困难,略有些无聊,却也难以交给电脑的任务。虽说这样也不是不能发呆走神,但完全不工作当然更好——或者去什么面包房或者普通的店铺每天打工四小时。

因为刚好和Canary有着相似的处境,也就这样逐渐成为了朋友,大概是这样。因为过分地不想做某些工作,而被要求做另外的工作,到最后仍然像是毛绒玩具一样被放到椅子上然后开始敲击终端。

说到底,这一切也只是被别人过分关心的结果而已。自己有Cerys,而Canary有Alice,就这样让对方接下大部分头疼的工作,而自己只需要处理繁杂却不至于过分麻烦的事物。

“Calypso你想吃棉花糖吗?”Canary的视线追着天上的云,“或许今天可以买一点?”

“过会再吃也可以啦。看着这样的天空,总觉得只要继续坐在这里就好呢。”

“这样的话,今天午餐在这里吃也不错呢。可以叫Alice和Haley她们都过来,然后订一点附近的三明治什么的。”

“很悠闲呢~”带着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的语气,Calypso作出了大概并不算事实的感想,“但又能看到一次新年,也挺不错哦。”

“工作了这么久,只是为了第二年可以继续接下来工作,如果这样去理解的话,也挺糟糕的呢——”Canary呵呵笑了两声,“希望之后能真的更悠闲一点啦。”


Chapter 9: Star Spheres, Part 3


Vanora不太清楚帐篷该怎么搭,如果不采用什么简单而标准的帐篷,而是直接买一大堆零件的话,乍一看会毫无头绪,或者说,能搭出来的可能的形状太多了,实在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当然也没法找Larita帮忙,那家伙正在放风筝。不过,如果只是为了这么简单的露营用具,就要查询数据库的话,也有点太糟糕了——于是Vanora决定自己试试,反正只要人能进得去就好了。是规模大一些的帐篷,因此结构也更复杂,或许也因此提供了更高的自由度。

在这样的假期时分,湖边的人还算挺多,不清楚都是各自带着怎样的心情在漫步,但同样悠闲。湖中是许多木质小船,没有动力源,也理所当然地低成本,虽说要坐船就得付出些许额度。虽说好像是很轻松就能赚很多的情况,但如果仔细算一下,其实总数好像也不怎么样,但Vanora还是挺羡慕这种生活的。

帐篷也是很便宜的类型,没有什么纳米机械或者自带动力的装置,但有一些似乎需要手摇的机械结构,或许是弹簧什么的。还附带了一系列的小灯泡,虽说应该不算帐篷本身的部件。

“嗯,那就随便怎样都好吧!”Vanora带着轻松的心情如此决定。反正是大家都要来住的地方,稍微出点错也有这么多人可以帮忙修复呢。


人总归是会死的。因此,作为将死之人的自己,或许也理所当然地会思考,是否应该为了自己死后房子的新住户,稍微减少一些负担什么的。也就是说,对于装潢的简繁,应当怎样决定,这样的问题。

而如果就这样思考下去,也自然地会意识到,如果作为自身的意识已然死去,那自己曾经观测到的世界,对于不存在的自己而言,也再也无法被观测了。但既然人生只剩有限的时间,如果保持某种程度的简洁,也能更加充实地度过人生。

不过,在那之后,或许也需要思考,所谓的充实究竟又是怎样的东西——

Alice不太清楚这算不算充分的理由。但总而言之,她的房子里有很多毛绒玩具,柔软质感的橡皮鸭子,毛绒熊布偶,还有彩色的大蘑菇,和一些纯粹算是几何形状的存在。是一天之内积攒下来的,大概也只是想着“房子太空了”却不打算换成公寓,就这样决定下来了。

她一大早惯例地去了总部逛一圈,碰到了算是学妹但自己毕业后几年才入学的后辈。至少对方没有走上自己这种任凭心情影响生活的道路,Alice因此有点安心。如果谁都要和Kate吵架的话,或许会是很糟糕的情况,所以只有自己和Canary发发疯就好了,还有偶尔变坏的Sarina和Nasania——如果这样想的话,其实Astoria她们也喜欢这样做,总共算起来已经是好多人了,都在将官的位阶还都这么性格恶劣。反正能少一个少一个嘛,Kate也还是有点可怜的……但即使带有这样的认识,自己稍微任性一下大概也没错。

她没在总部碰到Canary,也不太想刻意去找,因此又回了家,准备稍微喝点早茶然后再出一次门,虽说不知道该做什么。一年的最后一天,虽说从日历上说是特殊的日子,但从现实上说,人为划分的日期界限本就挺没道理的,毕竟整个星系里,主要的星球基本上没有一天二十四小时的。

但既然这样说的话,反物质矿才是最没道理的事情,一大堆的反物质,即使是略小的矿区也有比很多恒星体积更大的储量,虽说做得很自然,但一眼就能看出有问题。还有,环绕整个星系的,莫名的屏障,只要试着离开星系就会发现自己停在原地不动了,无论以什么速度飞行都无法穿过。或许是某种大范围的空间异象,但也明显地很奇怪。

世界总会把无理的事物当作理所当然,尤其是在这一切成为习惯之后。于是,Alice决定先泡茶,然后稍微睡一下回笼觉。


一年中最轻松的时段,仍然有人需要工作。Janette也没什么特别的愿望,毕竟休假了最多也只是跑去做面包,之前在特种部队一起做过面包的同事Callisto现在也转到了常规的舰队,似乎是在作为某个上将的技术参谋,因此等自己休假之后,或许还能和对方一起做面包。

她暂且还要花时间负责一定程度的远程指挥就是了。不同的人带着不同数量的鱼雷起飞,以隐蔽的方式前往不同的目标,实在是过分低成本。虽说鱼雷的数量确实要比单独的舰船所携带的数量更少,但如果是满载的中队,就已经有足够空间带上同等数量和当量的鱼雷了——考虑到这种远程鱼雷在长期飞行中,会对反物质装药有损耗,实际的爆炸能力还是略差一些,而且制造时,特种部队使用的就是规格更差更便宜的装备。

不过,偶尔确实是会觉得,作为中校指挥数以百万计的鱼雷,有点好笑。Janette吃着三明治,稍微笑出声。

扬声器里传来了声音,好像是Canary上将。“不算是很重要的通知,但今天吧台有特别供应的饮料和食品,对还在上班的大家全部免费哦——”

然后听到了Kate司令的“不是该我来作通知吗?”的疑问,Janicia司令的“是Kate的错哦!”,以及听不出是谁的笑声,随后广播就被切断了。

——既然如此,或许稍微更努力一点工作也没关系。Janette这样想着。


即使不同的星球有着不同的旋转规律,只要用同样的技术进行气象控制,就能相隔数万光年在同样的时间见到日出了——不清楚星系里是否真的有人带着这样的想法,但每颗星球在计时上都没什么差别。

Clara经常会羡慕那种有着简单作战的天赋,却难以轻松负责复杂事务的人。能拿到不错的薪水,同时不需要过分在意麻烦的事情,也就不太容易养成一直持续思考的习惯。即使已经休假,坐在咖啡馆里看窗外的世界继续向着未来前进,思绪却仍然困在过去。

“说起来,Clara你吃过草莓糖吗?”坐在桌对面的Romara问,“啊,是说在外面裹了一层糖浆的那种,不是草莓味糖果。”

“唔……还没有诶。想象起来应该是很脆的感觉?”

“刚才有看到这样的店铺的开业通知,似乎是专门给各种食材裹上糖浆然后出售的,虽说好像是很无聊的做法,但或许也很有趣?”

“那如果是芥末球裹上糖浆的话,大概很不错呢——或许可以在总部的吧台加上这种点心?感觉会有很多人喜欢呢。”Clara带着莫名的冷笑说。

“啊哈哈这样就太坏了诶——”


Cerys带着有些莫名其妙的心情迎接了久违的假期。Calypso跟着Canary出去玩了,她打算等到午饭时间把这两人带着一起去Kate那边,今天有挺多人一起来吃午饭的,因此又一次在附近的钟楼预订了座位——差点就没赶上,毕竟司令部和议会挨在一起,虽说总人数不算多,但填满一个普通的餐厅还是能做到的,因此无论位阶都需要在预订开放后碰运气。

但这一切都是四个多小时之后的事情,此时此刻她暂且有些无聊,想不出该做什么,于是决定听着音乐随便走走,或许稍微多花点额度租借飞行器也算是不错的事情。

大多数曾经升到舰队司令位阶的人,都会在退休后转到议会工作,但这样的生活方式确实怎样都挺难习惯的。很少有机会登上熟悉的舰船,以熟悉的角度看到太空,长期以来需要考虑的问题也会完全变样,新一届的更有能力的人接手了曾经自己负责的事物,不管经过几十年都仍然有陌生感。Cerys曾经不太清楚,她升任舰队司令时,替换掉的那位前辈是怎样的感受,直到她自己也到了退休的年纪。

至今为止,大脑在两百岁左右莫名其妙的反应速度劣化,仍然是难以消除的问题,完全不知道为什么大脑的架构上会有这么奇怪却找不到修改方式的缺陷,也因此只能在那样的时间选择退休。但话说回来,大脑记忆区域只有四百年的寿命,经过那样的时间,人就会死去,这才算是更糟糕的错误,不过同样无法修复的办法。

或许人生只能划分成不同的糟糕的阶段,甚至难以找到轻松而愉快的故事。大概也正因如此,才会有那种带着过分虚无缥缈的幻想的作品。

“啊,Cerys姐?你也在散步哦——”

浅橙色的身影晃到眼前,是Janicia,现任的舰队司令之一,也是这次新年里,舰队司令位阶的能放假的两人之一,另一个是Kate。Cerys有点怀念自己之前带着Calypso在新年夜加班的经历,毕竟年后大家都回去上班的几天,再选择休假的话,会有完全不一样的气氛。

“Janicia早上好。我这边很无聊哦,你今天也休假来着?”

“是要去学院看一眼啦,那边有很有趣的学妹,邀请我找人一起,在九点钟玩一点模拟作战什么的,只是还没找到人。”Janicia揉揉眼睛,“有点困了呢,但感觉那种事情应该还是很有趣的,毕竟没什么需要在意的东西,自由发挥什么的,好怀念啊。”

“不用说这么多也可以啦,反正去玩一下也挺好。”

Janicia笑起来,“Calypso又丢下你和Canary去玩了?”

“是哦,所以很无聊。是坐车还是飞过去呢——啊还是飞过去吧,毕竟你请我去的所以也请你买单哦,舰队的工资比议会高呢。”

“啊啊啊啊啊为什么这么坏心眼!”


清澈的湖水像镜子似的,见到那之中映出的太阳,一时间分不出究竟哪边才是天空,几乎有某种上下翻转的感觉,但和进入太空的感受又不太一样。Alvinia走在这样的湖边,身边是暂且还在学院的Cassandra。

因为差了几年入学,因此成为朋友后过不了多久,也就不再是有着同样生活的同路人了,就这样分道扬镳才是自然的结果,但偶尔也还是会因为各种缘故而见到面。这次是为了稍微在学院玩一点模拟什么的,虽说工作的内容也是相似的事情,但如果能抛下所有的麻烦事,以纯粹的心态去做自己擅长的事情,其实某种意义上也还不错。

“说起来我有叫Janicia姐一起来玩哦。”Cassandra突然说出了惊人的事实。

“诶?哈?Cassandra你什么时候和Janicia认识的?”

“因为上次去找你的时候没找到来着,然后找她问了一下你们的部署情况来着。”Cassandra揉揉头发,“但听说你是Kate司令直属的?”

“大部分将官都是Kate司令的人啦,Janicia不怎么负责作战指挥任务来着,直属的更多都是行星防御的人员。话说回来,你原来不知道吗……”

“我又不是优等生啦。”Cassandra耸耸肩,“也没有知道的理由嘛……只是能像这样和你们聊天的话,也就很开心了。”

Alvinia苦笑着。“能这样活泼也挺好的啦。如果工作很累的话,就算有假期,没人带着一起去玩就会想整天睡觉呢。”

“——那可以每天都一起去玩吗!”

“……啊哈哈,也可以吧。假期确实也不太知道该做什么呢。说起来,你叫了哪些人?”

Cassandra略作思索,“只有Janicia姐,我请她帮我叫一些人和你对战来着。”


舰队指挥的实质,与常规的工作并没有太多差别,就是坐在办公桌前敲打终端,而模拟作战也是相同的事物,就像人们可以在同一张桌子上管理数万艘太空船以及烤面包吃。

学院里有专门用于模拟各种舰队工作中遇到的情境的区域,但常规的电脑也是从作战到个人设计毛绒玩具的工作都能胜任,因此如果是不太认真的场景,例如现在这种纯粹为娱乐而开始的模拟,大家通常就会随便选择场所了,诸如图书馆。只要把对应的终端模组都完成地放好,用于作战指令的输入设备就不会有问题。

年末的学员们,除去在深空实习的,或者已经有比较高的位阶的,通常都是全体放假,而或许是因为花费在工作的时间暂且没那么多,许多学员对于“把工作项目变成娱乐项目”的创造性游戏都很感兴趣。

总之,就是有不少人观战,相比所谓的作战,其实更像是大家一起开茶话会顺带观赏话剧表演,而演员当然就是被选中的双方对手。

Cerys去年也来学院玩过,但那次更像是正式的测试,当时和Alvinia打出了两次平局。在过分欠缺反应力的情况下,仍然能做到这样的水准,她其实还是暗自有些开心的。但在那样的情况下,她也只能采用预先部署大部分舰队的作战方式,依赖后续的运气来确保尽量不会输。

就这样带着轻松的心情走进学院里那间图书馆——

“——Cerys早上好哦!”在门口和Canary一起晃悠着的Calypso对她挥手。

“……到处乱跑怎么还跑来这里了?”Cerys带着傻眼的表情看着一大早就丢下自己的Calypso。

“Janicia有打电话说要我和你一起玩模拟作战什么的,所以我就来啦……我又不是每天都丢下你去玩的所以请稍微不要那么生气,接下来也手下留情一点?”

“不需要哦,我们一队就好。”

“啊,诶?”Canary似乎也有点傻眼。

Cerys挥挥手,“已经退休的人,输给现有的主力指挥官才是理所当然的啦,不用担心。”

“话说,如果是这种人数的话……还少一个人哦。”Cassandra指出了问题。

Canary略作思索。“啊,那再叫个人来就好了?”


Alice并没有预料到,自己会在这种时候接到Canary的电话,甚至还是叫她来学院玩模拟对战的。那家伙一大早就去找Haley了,没想到居然最后会是这种情况。大概是学院里有什么人想开茶话会了,然后不知不觉弄出了这种混乱的情景。

实在很好笑,但话说回来,休假的时间里,毕竟没什么事情可做,不如聚在一起玩一点莫名其妙的东西。毕竟,人生到最后也只是一堆繁复而无趣的事物的集合,像这样加入一些混乱而荒唐的插曲,大概还更有趣。

她走到门外,顺手招来一架飞行器,没有关上顶棚就这样手动起飞了。即使是无风的天气,以这样的速度飞行,感受着气流与脸颊的碰撞,莫名会因此想到被枕头砸脸的感觉,只是头发会狂躁地乱飞,是被扔枕头时不会有的体验。虽说飞得稍微慢一点就不会有这种感觉,但或许,像这样飞行时,在平静的喧嚣之中忘掉整个世界的心情,才是最为重要的。


“呜呜呜终于完成了……”Vanora倒在草地上,望着完成的帐篷,不清楚是该哭还是该笑。Larita不知跑到哪里去了,透明的天空之上,虽说能见到风筝的影子,但也分辨不清。

至少人是能进得去的,也有不错的软垫和枕头。不清楚是否只是自我安慰,但Vanora还是不太想再重来一遍,还不如就这样大略地做好能做的事情。

她并不是很活泼的类型,因此能有时间像这样休息,忘掉所有的对话,所有的事务,所有的太空船与星球,就这样躺在草地上看着树枝上飘落的萤火,以及如此脆弱却又明亮的天空——

即使期望着让世界静止于这样的时刻,时间仍然在继续走动。


Chapter 10: Star Spheres, Part 4


Sapphire星球的大部分地面都略微泛红,依赖着许多树木与湖泊添上了略有趣些许的色彩,但仍然会有超出常规的感觉,或者说,人们似乎在常理上就不太习惯红色的住人星球,总会下意识地认为绿色是主色调,至少绘画上经常会有这种感觉。

但如果真的走在地面上,见到远处泛红的山脉延绵到远方,以及偶尔仔细看才能看出的,城市周围的高塔,却又完全没有违和感,Romara偶尔会觉得这种心理有些莫名其妙。Clara回家休息去了,于是她到咖啡馆对面的甜品店点了两杯冰沙,坐在路边长椅上打算就这样待到午饭时间。

不在意远景的话,其实无论在哪里,城市看上去应该都差不多,她没有去过Arcadia,但大部分时候,也只有Sapphire和Amaryllis这两方有一定程度的外交,因此她有稍微和那边的人聊过,和其它一些星球相比,应该算是对Arcadia的生活有更多了解的了。

但Arcadia那边似乎经常是只有Samantha接电话。相比之下,Alcestia那边倒是有更多人愿意参与外交,无论是舰队还是议会都是如此。像这样打远程电话实在有点莫名其妙就是了,需要忍受好几秒的延时,因此说话的时候通常要尽量自己单方面地说一大堆,然后等几秒才能听到对方的回应,有时候感觉像是自言自语似的。

目前来说,或许需要担忧的,就是如何在对Arcadia的总攻击之前,稍微借助Arcadia的力量去对Alcestia之类的势力进行牵制。但如果Alcestia对此作出反应的话,Sapphire会稍微承受些许损失。具体该怎样去做,该在什么样的时间作出什么样的决策,即使是作为舰队司令,Romara仍然毫无头绪。

曾经期待着可以在人生中迎向美好的未来,即使明晰地知道那样的幻想只是一吹就破的肥皂泡。她在二十年前才意识到,世界已经逐渐通向终结,如此冷漠而又明确的事实,实在令人想要找到什么地方大哭一场——她当时确实这样做了。

她和Samantha甚至都有在通讯中聊过这事,双方都带着糟糕的心情讨论着将会由双方共同开始的,几乎算是末日一样的故事,唯一的区别在于,放下书本,故事也就不会再影响现实。

反正是新年了嘛,开心一点,她这样想着,在冬天略冷的风中喝完了一杯冰沙,看着假期的人来人往。


图书馆理所当然有很多抱枕,但大多都是简单的方块形状,刚好能凑出彩虹的颜色,而如果堆在一起,看上去像是会有什么复杂的玩法似的。

不只是学员们,还有各种晃悠到学院的舰队人员,都聚集在这里准备开茶话会了,大概是这样的感觉。似乎假期经常会有这样惯例的情况,但好几个高级将官同时出现,或许是让更多人对接下来的模拟对战起了兴趣,有好几桌都坐满人了,而更远一些的桌子理所当然地空空荡荡。

Alice觉得有点莫名其妙。这次似乎是Alvinia之前在学院时的学妹组织了活动,找了Janicia之后,不知不觉就巧合地叫来了这些人。社交圈这种事物有时候实在是很奇怪,自己不怎么认识的人或许是很亲近的朋友的朋友,实在是令人头晕。

——总之,参与对战的人本身,大概是没法享受茶话会的。图书馆远端的墙壁变成了大屏幕,但实际参与者还是要使用面前的小型电脑和终端。

“唔,午饭还来得及吗……”Alice凑到身旁的Canary耳边问。

“不知道哦。反正还有两个多小时,到时候不管怎样大家应该都会想去吃午饭啦,也就不需要在意什么作战了嘛。”Canary抱着星星形状的橙色抱枕,稍微输入了一点舰队部署的规划。

并不是很公平的组队。Canary,Alice和Alvinia,对战Cerys,Calypso和Janicia,实际上也就是三个在近期就有现场指挥的经历的现任战术指挥官,对战两个早已退休的前指挥官,以及一个现任的战略指挥官。如果是实际的作战,结果大概会是一边倒的明确。但如果只是采用学院在常规练习中通常使用的,为了测试对基础概念的运用能力而采取的更简单的配置,以这样的方式进行模拟,倒是可以试着利用一些规则来达成平局的目的。

Canary在最初进入学院时,就和散步时刚好路过的Calypso和Cerys各自打出过平手,当时Alice已经开始整天陪着Canary了——但那次是作为新学员的Canary在利用规则。而这一次则反过来了,要等着对面的退休组利用规则,并在这种前提下进行作战。话说回来大概也不该称之为退休组,毕竟还有个相对很年轻的Janicia。

“呜……Canary你们要手下留情哦!”Janicia在桌子对面喊了一声。

“如果我们输了的话今天午饭就让Cerys买单咯——”Calypso补了一句,然后被Cerys敲了脑袋。

Canary揉着脸颊思考着。“你们到底是想赢还是想输哦……而且怎么样都轮不到Janicia去担心会不会输诶?”


在棋盘或类似的网格状界面上,以平面的方式游玩的一些娱乐活动,大概在一定程度上,可以算是抽象化的作战,Alice曾经在小说中读到过这样的描述,似乎还是那种描述“失去太空作战能力被迫进行地面作战”的作品。

但即使是在地面上,战场也仍然是立体空间,就算无法飞行,地形也是重要的因素。而太空甚至更加复杂,即使依赖重力操纵的技术可以忽略诸多不便,仍然有大量的物理因素需要纳入考量。这样说的话,其实棋盘确实像是最为抽象化的作战概念,彻底简化掉了一切复杂的因素,而如果把相应的概念变换成三维,放大上千万倍,甚至更多,再加上许多不确定的细节什么的——也就是现在这样的,只应用基础概念的模拟作战了。毕竟,实际作战中,并不会像这样限定战场,给出足够明确的起始条件和目标结果,也会有相比基础的模拟引擎更加精细许多的环境。

因此,没有选择完整版本的模拟,其实也就是进行了某种意义上的,复杂化且加上了一个维度的棋盘游戏,具体而言,或许可以当成是一堆棋盘乱七八糟地叠放在一起,同时在独立却互相关联的棋盘上尝试达成想要的结果,其实非常轻松。毕竟,这种模拟有着相对明确的规则,而需要考虑的因素,相比现实也还是简化了不少。

大概还有一个因素——如果真的采用有着尽可能完整数据的,对真实情况进行复刻的模拟,和工作就没有什么区别了。

为了能不带压力地游玩,双方采用相似的舰队数量和防御配置,最后的计算也只会考虑战场中的资源损耗,没有什么战略目的。实在是很开心的设定,Alice带着这样的想法开始敲打终端——

大概是六个人同时都看到了莫名其妙的东西,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开始憋笑的,但最后大家都笑得前仰后合。

“所以为什么模拟里面的船全是毛绒蘑菇玩偶啊?”Cerys是终于冷静下来发问的。

“……图书馆的模拟器好像确实有概率出现这个设定诶?”Canary想了一下,“好像以前也有见过。”

“嗯嗯我也有见过!”Janicia点头。

“那就是这一百多年里有哪个学妹加上过这个设定咯。”稍微思考一下,Calypso说,“毕竟Cerys和我都没见过哦。”


玻璃杯装的柠檬气泡水,透过其中的纯粹的阳光,以及投在桌上的,略透明的阴影,这样的景象,即使盯着看一小时,大概也不会觉得无聊。Carola就这样完全放弃了思考,从九点发呆到了十点。Anya也稍微完成了一些工作,现在则是在看小说。

Carola曾经想过要试着写作,不过,试着把想法串成完整的故事,而非单纯的碎片,这样的事情需要的不只是轻松的想象。而且,如果要创作出角色什么的,还得去考虑角色各自作为人的想法,态度,背景故事,相比之下,还是睡觉做梦更有趣。

小说中确实偶尔能出现很有趣的事情就是了,就算是荒唐的想法,自己说出来都觉得好笑,写成故事或许却能作为认真的主线,所以她也挺喜欢看小说的。至少,在现实里见不到的很多事情,能在创作中看到。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在桌上放着的气泡水,在那里停留了一个小时,或许已经变得温热些许。毕竟没有加上冰块,出现这种结局也是理所当然的。是倒掉还是喝掉,这样的问题让她陷入沉思。


再过几周就又要出差,Antonia想着要趁这样的机会稍微多休息一会,结果就这样坐在游船上工作到早上,然后睡到了十点多。有时候,就算带着某种想法开始做一件事,结果却和意图大相径庭,世界上经常会有这种情况。

她自己偶尔也会因此而陷入回忆。曾经非常非常年轻的时候,出于各种想法而改换过几次身份,实际上是很麻烦的事情,要准确地找到近期的死者,并获得更改数据库的权限,把自己的大脑信息覆写到死者对应的数据项上,并确保修改后的信息不留下痕迹。就算是这样,到最后她还是成了在这方面毫无自由可言的校官,升到少校后,又一路来到舰队司令,就算现在想像年轻时一样再试试同样的事情,当然也做不到了。

失去一部分的自由,又得到了一部分新的自由,或许这才是更有趣的事情。Alcestia不像Arcadia一样采取学院制度,而是让学生和导师互相选择,有Veronica那种只收过一个学生的,当然也有收了不少学生的。

某种意义上,其实就算没有这样的规则,人们仍然会试着从更有经验的人身上获得知识,并以此成为更有经验的人,如果仔细去想,简直像是无止尽的恐怖的循环,但大概也正是因为这种恐怖感,她才会对此产生兴趣。所以她自然而然就认识了不少学生,至今为止也有许多已经做到了将官。

Antonia不太清楚自己究竟喜欢过去的哪个名字,但到最后,其实只要选用自己觉得不错的名字之中的某一个,大概也就没问题了。如果为了选择特定的事物而纠缠下去,这大概才是最无聊的消磨时间的方法。

思考了这样多的东西,她终于回到了最初在试着决定的问题:究竟要不要下船吃午饭?当然是没有动力源的游船,虽说有着沙发,而且自带数据板也能进行工作,但实际上就是一块能漂浮的小屋而已。

话说回来,也正是这样难以决定的事物,才让荒谬的生活有点趣味嘛,她以此试着自我安慰,但实在是难以作出决策。


“——诶诶诶诶?!”终于带着坏掉的风筝回来的Larita,不太清楚自己应该怎样描述眼前的盒子。或者说,用制作帐篷的材料拼凑出来的,不规整的方块状的东西。能看出应该是个帐篷,但究竟带着什么心情才能制作出这种事物,她完全不知道。

“唔……晚上好哦……”甚至正午还没有到,但躺在草地上的Vanora似乎已经陷入完全的混乱了,“好无聊诶!”

“只是因为无聊就能搭出这种东西吗……”

“是好玩啦!”Vanora用很认真的语气解释,“肯定不是因为懒得看说明书什么的!”

试着看了一眼内饰,Larita松了口气。“嗯,至少,确实可以用呢。”

“如果能让大家在辛苦那么长时间之后,稍微因为这样的事情而笑出来的话,或许也就算是很有用的帐篷咯。”


所谓的风格,很多时候只是某种习惯,又或者,是因为不愿承认自己所面临的限制,而试着为其寻找稍微不那么糟糕的,能让自己不再看清现实的词汇。Alvinia确实也有见到过那种自以为有着某种风格,却到最后发现自己只是缺乏能力的学员。

暂且是在进行很简单的模拟,是学院测试基础知识和应用水平的时候才会采用的测试,但在这种限制下,仍然能看到实际作战时经常面临的,混乱和规整并存而又相互消解的情况。但同时又是完全没有实战感的环境,甚至不是在类似办公室的测验环境下,而是能听到身旁人聊天的茶话会一样的地方,所以就算要试着变得认真,也还是自然而然就能放松下来。

“Cassandra你能拿一点薄荷冰淇淋吗?”她稍微看了一眼时间,还有一个小时就该吃午饭了。

凑在她身边观战的Cassandra点头,然后飞快地跑到一边的吧台点了单,又端着一碗冰淇淋球跑了回来。“学姐要加油哦——”

“不用担心啦。”她耸耸肩。对面那两个退休的前辈确实是很厉害的类型,但也确实能看出,她们两人为了弥补反应能力上的缺陷,已经稍微有些陷入苦战的感觉,但自己这边也并非完全顺利,因此应该是会平局收场,和预测的结果没什么差别。

但Cassandra并没有进入直通指挥岗位的路线,因此大概到现在也没有能力看出具体的情况——话说回来,对方似乎也并不是对作战本身很感兴趣,大概只是喜欢这种氛围而已,毕竟她自己也是这样。

“那学姐还想要什么的话都可以跟我说哦!”Cassandra又凑到她旁边继续观看了,虽说大屏幕上其实应该还有更详细的图像和实时分析什么的。

“现在这样就好啦。”Alvinia舀了一勺冰淇淋,是天空那样的清冽的气息。


Chapter 11: Star Spheres, Part 5


舰队的工作比普通企业要轻松许多,或许也正因如此,才会有机会在舰队里见到如此多的有用的人。Canary偶尔会对此感到庆幸,但话说回来,就算是最忙碌的企业,最忙碌的岗位,全年也能有一百二十多天的休假,而且每天也不至于工作太长时间。毕竟,如果人们真的过分疲劳,也就没有活下去的理由了。

能带着轻松的心情去进行模拟战,她也就刚好有机会去考虑别的问题了,而且也能看出来,桌边的另外五人都在不同程度的走神,倒是那几个认真观战的学妹带着过分认真的表情不知是在看些什么。

“话说Canary好久都没有叫过我学姐了哦——”Alice突然就说出了这样出乎预料的句子。

“啊,这样吗,那就,Alice学姐,明天我的早饭午饭晚饭可以拜托你买单吗?”

“不可以哦。”

“好坏——”

——也只有这样平常而又无趣的对话一直在进行着。到最后,其实所有事情都能依赖机械完成,无论是舰队作战还是企业人事管理,而对人而言,自身的价值也只能被自己所认同。

如果纯粹从效率的角度去看,减少人的数量,并采用大规模的,基于大脑结构,却在架构上避免产生意识的模拟设备,经过足够长的时间之后,确实可以在足够低的成本下,更好地运作下去,只是这样的话,所谓的人就终于完全不被世界需要了,毕竟,并不需要意识,只要给定指令,无论怎样规模的机械,都能运作下去。

所有人带着同样的,想要存续下去的心情,也就不会选择允许让除去自己之外的任何事物进行决策,即使是按理说可以信任的自动化电脑。而采用小型化但是相似的架构,作为“意识”的容器,以此让自身在整个世界的体系中,能够和全面自动化的设备带着相同的效率运作,仅仅是多出了人自身的“愿望”这个因素——也因此仍然有着假期的存在。但相比之下,完全的机械系统,最初的指令,也仍然会由人下达,因此区别或许也不大。

无论如何,技术本身都不应该被局限,世界总归是在走向未来的,只要在不断进展的同时,寻找到能让自身开心地生活下去的方法,对于所有人,大概都已经足够了。至少,在这个被透明泡泡所包裹的星系之中,她也难以给出更好的猜测。整个世界之中,能让人感到实感的过去也只延续了两千多年,那之前究竟还有怎样的事物,或许永远也不得而知。

小说中的故事,通常也都比现实更加混乱,更加糟糕,也只是因为,如果真的让角色活在毫无波澜的世界之中,故事就编造不下去了。她暂且能知道的,也只有自己身处的世界实在是过分轻松,这样简单的事实。


无论离家多远,见到的星空形状怎样改变,只要身处在星系之中,星空仍然是星空。Sarina在工作的这些年里,也逐渐意识到了这样的事实。

Arcaida的边境,因为背靠星系屏障而能做到近似平面的感觉,或者具体而言,其实应该算是有各种奇怪波动但整体还算整齐的,比较平整的泛着波浪的曲面海。但这样的海面,也并非完全能远离敌人。边境区域里,更接近Alcestia和Juno的那块,整个方向上几乎有点像是星星的空洞。没有多少便于躲藏的处所,而Arcadia在一千九百多年前,就已经开始认真地试着清理其中一些星系了,到最后,虽说许多物质仍然存在于其中,但已经剩不下多少能尝试用作进攻基地的自然结构。

——只是还有一小部分区域,刚好直接和Hecate星球的边境相邻,也因此,那片区域更经常遇到前来进攻的舰船,数量却又很小,相比动用大部分主力去尝试彻底消灭对方,每次扑灭对方的小规模攻击,无论从短期还是长远看都更划算。

大概也只是因为,过分注重核心区域的防护,也就让这种偏远些许的区域,暂且需要花时间维护,直到移动的舰队可以动用的资源数目真正变得充足。

“为什么Vanessa姐就这样走了呢……”Sarina趴在桌上,盯着几乎透明的橙汁里的冰块打转。

“等大家的假期都结束之后,我们也就能放假咯。”副官Anne拿起橙汁喝了一点,“太冰了诶!”

“心情不好的话,肯定是会需要这种东西嘛。”

“哦——那要我找一点芥末加进去吗?”

“不用了谢谢。”Sarina笑出声来,“但如果你自己想喝的话当然可以哦。”

“Sarina你好坏诶。”

“不管怎么说,都是理应在假期还要进行进攻的那些人的错啦。说起来,完全不知道Hecate那边的指挥官叫什么诶,但应该心情很差吧,这样想的话自己也轻松很多了呢……”

“但完全不是轻松的表情哦?”Anne凑上前,揉了揉Sarina的脸颊,挤出像是笑脸的表情,“要开心一点嘛。”

“好啦好啦……我很开心了哦?”


Rinna并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努力的类型,毕竟,尝试多年最终进入学院的人,又或者是走上普通的升迁路线,最终成为校官的人,都有很多。她自己至少也不是那种最为糟糕的类型,毕竟数十年都卡在少尉的情况其实也是很普遍的,或者说,对于资质普通的人来说,任意两个位阶之间的区别几乎都像是碎石头和恒星一样。

但是,既然如此,带着某种幻想,试着让自己以为自己在努力,并继续轻松的生活,这样的做法,相比真正的努力,肯定要好上不少。

“Mira小姐早上好!”她捧着加了半份糖的咖啡走进Canary上将的参谋部办公室。那位上将休假的时候,似乎连带着所有人都一起休假了,但Rinna有注意到Mira今天还是来了总部,不清楚在做些什么。

“嗯,早上好。”是很敷衍的语气,但Mira还是抬头看她了,也接过了她的咖啡。Rinna不太擅长技术工作,但她习惯于辨认,对方究竟是觉得自己不耐烦,还是完全不在乎自己,此刻的情况应该是后者。

“我可以在旁边看Mira小姐工作吗?”Rinna决定就这样简单地询问就好,因为对方应该也不太在意用语。

“可以哦。”Mira点点头,随后整个办公室陷入寂静。

Rinna并没有在很复杂的技术岗位工作过,也因此花费了些许时间,才发现Mira只是在查看各个组件的情况,以及过去的各项记录,顺带给设备下发一些日常的维护指令,但电脑其实就能负责这些任务,作为维护人员也理应不需要进行这种过分基础的检查。

“……话说,Mira小姐是很无聊吗?”她在话语说出口之后,才意识到对方或许会产生错误的理解。

“是这样呢。”并不是感到冒犯的语气,似乎只是真正的无聊而已。

稍作思考,Rinna作了决定。“今天是新年假期哦,如果愿意的话……可以一起去玩吗?”

“我是打算今天下午一觉睡到明天的,所以大概不行。”Mira耸耸肩,“而且,如果真的要去玩,又有什么好玩的呢?”


Alcestia有着建在高塔楼顶的餐厅,但话说回来,任何地方,只要有足够高的建筑物,应该都会想着要在顶部设立某种观景平台,而观看景色的时候,通常会想要能有事可做,就这样,观景平台上要么有餐厅,要么有咖啡馆,但更多时候两者也没什么太多区别。

Lumina挺喜欢Florence的参谋部的,虽然如果从资质来看,这位上将在Alcestia里也只能算是平均水平,但工作认真到能让参谋们经常有机会轻松地去玩,这样的上级确实挺不错。而性格相似的人聚集在一起,相处足够长的时间之后,也逐渐就会变成朋友。于是,这样的一群人,最初只是分别聚集在那家伙周围,最终却成为了假期都愿意待在一起的关系,或许实在是很不错了。

不过,她自己确实还是有想过,如果能成为别的什么人的参谋,或许也很不错。那样的愿望在过去的某一段时间里,会很频繁地浮现出来。

她最初就是在这家咖啡馆遇上Anya的。深夜,坐在靠窗的吧台边,望着星光般的城市与城市般的星光,无聊地聊了几个小时,到最后才互相知道名字。虽说知道对方同在舰队工作,但最初她以为Anya大概只是少尉,最多是个中尉。后面,几乎每周都会有几天晚上在这里见面,并没有什么很特别的话题,只是她当时想着,作为工作了这么多年的前辈,或许可以试着关心一下对方。

——后来她才发现,她们第一次遇见时,Anya已经是准将。而如果那时候她稍微尝试一下,甚至有机会成为对方的参谋,只是,副官的位置早已被Carola占有了。

“点餐了哦?”她旁边的Carolyn提醒。

“啊啊抱歉刚才陷入回忆了呢……”Lumina终于反应过来,“有时候会觉得,朋友如果都能一直在身边就好了呢。”

“是在想Anya吗?”Carolyn轻笑两声,“确实是这样哦,但就算是这么简单的愿望也不能满足,这才是世界的常态嘛。”

“……如果已经死去的人,还有现有的人,都不会死去,那样的事情也能满足的话,才算是完美的世界吧。”


Juno星球,与其余的住人星球同样,终究也只是过分平常的,适合居住的设计。虽说有着更多的海洋,地面更偏向灰色,但到最后,还是找不出多少足够显著的区分。

虽说已经是新年假期,但总归是要有许多人留在岗位上,如果有需要也能即使反应,而对于高级将官而言,每年轮换到的概率,相比低级军官要多出不少。Valerie今年又很不幸被抽到了,她也只能带着怨念留在总部处理事务,并调配资源去对付Arcadia近几天断断续续的鱼雷轰击。不过,没有预料到的是,Alcestia那边还有人在这种时候发邮件,告知后续对于Arcadia的一些作战计划。

为了未来能稍微有些存活机会,而因此试着努力,确实是很好的事情,但在很多事情都自动化的当下,还是只能等待工业设施自己做事,Valerie通常是带着这样的想法的,只要把自己能做的事情在规定时间里做好,也就没什么需要担心的了。

“所以今天就得想出回复然后发过去诶,好麻烦,Fiona可以帮我做吗……”当然还是会想要试着推卸一下责任就是了。

“不可以。”桌对面的Fiona是休假的高级将官,所以有机会看小说喝茶吃蛋糕,Valerie暂且是很羡慕的心情,“我能在这里陪你已经很不错了哦。”

“下次轮到你加班的时候我也要这么说——”

“这不是加班诶,过几天就轮到你休息咯?但到时候我都要飞走了,也轮不到你让我羡慕。”

Valerie发出悲鸣,“所以为什么要这样哦……”


星系中各方采用的作战舰船,除去鱼雷和同尺寸的小得过分的类型,基本上全是同样的蘑菇。反正就是非常可爱,因此在模拟中看到的玩偶版本,其实和实物并没有差多少。

Calypso不太喜欢复杂的事情,虽说曾经做到过舰队司令的位置,也是最没有实权的一个。总是把事情留给身边的人,直到没办法才自己去处理,直到现在都没有区别,简直像是自己主动成为被关在笼中的玩偶似的。

大概,正因如此,她才会尤其喜欢Canary,又尤其担心对方是否会因为过分的压力而最终选择彻底的放弃。Kate大概也是明确地看到了这点,因此才不打算让Canary发挥全部的能力,只要远程负责提供建议就好。这样的职能通常会由现场的作战人员在作战的间隙负责,又或者身处某个战场却要试着规划整片区域的作战,毕竟,即使是从星系的一边到另一边,依赖超光速泡泡的通讯只有十秒左右的延迟,通过适当的调整,也能确保不被干扰。

所以,Canary丢掉的,是和她同样资质的指挥官都需要负责的,实时指挥的部分,但她也因此获得了过量的文书工作。和自己有些不同,而又有些相似,都是以笼中鸟的形式逃避责任,虽说Calypso自己在没有升任舰队司令时从未有机会逃避现场指挥的工作,而那之后,虽说只需要负责战略工作,仍然还是挺累的。这样说的话,其实她自己还挺负责的——Calypso莫名感觉自己对自己的印象好了不少。

“呜……所以Canary你为什么在模拟战还这么努力……”面对着很过分的局面,她也只能发出这种抱怨了。

“我也想打赢呢,但为什么Calypso你非要打成平局啊……”Canary以同样的语气回应。

“说起来,实际作战的时候,感觉对面也会有这种态度诶。”Alvinia带着苦笑似的表情发问,“似乎有点好笑?”

“毕竟互相都带着相同的愿望嘛,如果都想要活下来的话,也就只能以相同的态度去努力了。”Alice已经吃掉了两杯冰淇淋,“如果我们在Alcestia或者Juno那边的话,最近还得担心天上掉鱼雷哦?”

“……确实很辛苦诶。”Alvinia叹口气,“还是模拟战更方便呢,如果实际的作战也能暂停就好了。”


Chapter 12: Star Spheres, Part 6


藤蔓缠绕着栏杆,微风吹过叶片,其间的风铃悠然地摇晃着,空无一人的院子里,钢琴也随着节奏弹出乐声,摆放于边上的,毛绒玩具似的天蓝色方块,以简单的电路执行和弦生成的任务,并通过力场敲击琴键。市中心最高的塔楼脚下,就是这样普通的小餐馆,如此轻易地融进高楼的间隙。

Vanessa是惯常住在公寓楼的类型,或许也因此让一些本来会选择小房子的朋友同样选了公寓,成为同一楼的邻居。就这样,她带着Nasania和Annetta穿过餐馆门口的小院,暗自庆幸自己预订到了位置。

时间像不断翻转的镜面似的,不同的过去在同样的地点汇聚成当下,已经失去的过去却也再无法通向未来。这间餐馆价格不低,但Vanessa完全没有省钱的习惯,也因此从学院时就经常来这里。那时一同来这里的人,此刻也没有再剩下多少。也正因如此——

“毕竟一年也要结束了,稍微更任性一点也没有关系哦。”她这样和身旁的两人说。

“那我们两个明天就丢下你自己去玩咯?”Annetta呼呼笑着。

“也可以啦,反正可以看电视什么的。”翻看着菜单的Vanessa随口回应。

坐在旁边的Nasania鼓起脸颊。“那就真的不陪你了哦……?反正Vanessa你有电视剧看呢。”稍微顿了一下,见Vanessa没反应就赶忙补充,“啊啊啊是开玩笑的完全不会这样做的——”


透过正午的天空,稍微还是能分辨出几颗最为明亮的星星,加上对于夜晚的星空的回忆,也就能拼凑出大致的形状了。Anya终于完全丢下了工作,只是窝在毯子里用吸管慢慢喝水。

如果从行星的角度看,即使是最近的星系也实在是过分遥远,不如说,就算是自身环绕的恒星,也显得遥不可及。但同样地,人如果只是在地上迈出脚步,甚至难以想象自己能跨越一块大陆。试着去思考这样的事实,总会有某种迷幻得过分的感觉,像是望着沙漏,意识到时间仍然在缓缓流逝,而世界究竟是否会走向终点却不得而知。

Veronica曾经在她还是上校时,就有提醒过她,即使已经是相对较高的指挥官的位阶,仍然并不是带着轻松的心情就能活下去的情况,不过,如果一直都紧张地全力以赴,却更有可能死去。但究竟应该怎样去做,她到现在也还是感觉有些模糊。

至少目前来说,她负责的计划,数量已经多得有些过分,是每天需要真正认真一两个小时的程度。相比之下,上班八小时几乎全程梦游的生活,虽说并非一去不返,却也已经到了令人怀念的程度。

“为什么新年之后一周就又要飞走了呢……”Anya发出呜呜的声音。

“还不是Anya你自己定的时间。”身旁在吃糖的Carola拿出一颗甘草味的塞给她,“吃点糖就开心啦。”

“说起来,明天Fionola和Antonia也会过来诶。如果她们也带了吃的,或许这一周都不用去商场了?”

“可能是哦,但去玩一下也可以?”Carola丢下装糖果的袋子,倒在毯子里面。

附近的商场里确实有挺大的娱乐区域,里面的桌球,是Anya和好几个朋友一起去玩过的,但Carola当时玩得挺开心,而Anya完全不觉得有什么意思,或者说,实在是有点太累,看着别人玩似乎更有趣一些。

“等Veronica起床之后让她买点午饭吧……但感觉连饭都懒得吃了。”实在是太过无聊,于是Anya拿起数据板,心不在焉地翻看着。

能够模块化的事物,或许理所当然就会被模块化,大概是带着这样的想法,除去某些无法小型化的大型发电设施与其它设备,基本上绝大部分的工业和舰队体系,都在数千年前设计时就以“可以拆分成方便移动的模块”为目标,很认真地去进行了优化。至少历史似乎是这样写的,但谁也不清楚当时的人究竟是带着怎样的想法作出了决定,又或者当时根本没有人去作决定——Anya不太喜欢思考这些问题,但这样的设计确实足够方便。

如果要试着摧毁Arcadia,只是采用舰队的太空船,难以携带足够数量的补给与火力,因此需要完全拆解Alcestia以及另外六片太空之中,全部可以拆解的设备,像搭积木一样现场搭出许多大型太空站,和舰船一起行动,至少,概念上来说,这样做的话,联军的总和与Arcadia相比,某种程度上仍然是有一些优势的,这几十年间,暂时还是如此。

二十年前作出了这样的计划,而最近几年,是计划中“实施计划”的部分。完全是让人头疼的情况。


明年第二天才要去遥远的地方工作哦,但现在已经是今年最后一天了,Antonia带着好笑的心情看着小说中这样的句子,在河边的木板道附近找了一间咖啡厅,点了两个最贵的草莓蛋糕。

人们总是会试着为行动寻找借口,似乎自始至终都是这样,因此,即使花费了二十年进行准备,也仍然面临着从未进行过实地测试的情况。而Alcestia大概也不得不因此承担第一个进行尝试的责任。就这样,预定好的工作在假期后就又要开始。

Antonia偶尔会想到,为什么世界上总是见不到小说中风格的人物,见到麻烦的工作会带着幻想般的性格进行吐槽,又或者“哇啊啊啊啊”地作出什么欠缺思虑的决策并一直执行下去,东拼西凑地创造出某种奇迹。即使人们总是在扮演不同的角色,以不同的方式面对不同的环境,到最后,那种很过分的性格,却从不会真正地,长久地存续下去。

或许也只是十分简单的情况,不同的人花费些许时间思考,最终得出的结论也总是有相似之处,因此人这种事物本就没有那样过度的差异,只是依赖着作品的媒介,才能让读者暂且忘记“这里其实可以这么做!”并沉浸于简单而轻松的,属于梦的故事之中。所以现实才会这样无聊——Antonia在心里采用了刚才看到的故事中某个角色的语气。

“那么,既然如此,为什么蛋糕会这么小?”她看着送来的两块蛋糕,想着为什么没有买四块。


超光速泡泡,相对于空间移动的速度,取决于泡泡本身的尺寸,但这样的关系完全并非线性,虽说总体而言,是尺寸越大速度越慢的情况。因此,为了舰队行动而通常采用的蘑菇们,大约都是三百二十米的直径,而高度理所当然是很扁的感觉。

看着这样的太空船的影像,感觉确实更像是蘑菇,而不是比公寓楼更大的事物,但总而言之,外观确实很可爱,但对应上实际的食物,那种香菇倒是一点也不好吃。至少Canary是带有这样的意见。

“刚才一直都在想问……为什么打出平局就要让我吃香菇哦?”她吸着一杯颜色莫名其妙的香菇饮料。

“因为很有冬天的氛围?”Calypso耸耸肩,“其实只是奶油蘑菇汤换了一份原料而已哦。”

“这样的味道就已经很怪了诶……”

刚才的午饭就是带着这样的饮料去吃的,甚至还租了烤炉,烤了几块面包,顺带放了点香菇上去,但到最后都没人吃——而到现在,饮料还是没有喝完,但Canary暂且也不打算丢掉。

虽说不少人吃完午饭就都回家休息了,尤其是Haley和Kate那几个今天中午刚刚休假的,但Cerys和Calypso似乎是打算去逛街,于是Canary也带着Alice跟在一边。

无论是走在商场里,又或者是对坐着喝茶,聊天似乎总是自发地开始,又自发地结束,该说是不规律又或是自然而然,在这些词语间选择时,实在是容易感到难以决定,不过,却也没有作出决定的必要。

对话,说到底也只是对于信息的交换,并由此展开来进行思考,来决定是否要改换自己曾经所拥有的意见与想法,而在拥有相同的信息并进行了相似的思考的情况下,也就难以再通过对话去改变什么,因此剩下的只能是轻飘飘的日常。

人生到最后也只是用空荡荡的事物填满了思绪,或许只是如此而已。Canary带着这样轻松的笑意,继续向前迈步。


残缺的世界,或许经过短暂的时间就会消散地无影无踪,无论是星球又或是恒星,都能过分简单地在地图上消去,甚至不会余下多少印记,而星空却终究一如既往地闪耀,即使是在星系屏障之外,光线并未遭到阻隔,看似并无边际的宇宙也能在视野之中展开——

Sarina觉得有些疲惫,虽说还有一段时间就能休假,但或许在那之前,她并不会一直和Hecate星球的舰队进行平平常常的小规模作战。只是按照二十年前的预测,Alcestia在近期理应有什么行动,如果刚好碰上她的假期开始之前的时间,那大概也就只能接下工作了。

她偶尔会羡慕Canary,带着任性的心情作出了任性的决定,找到了所谓太空恐惧症的借口,就这样困在地表上做着过分劳累的工作,却完全不需要担心实际的行动。但话说回来,那样确实也很累,如果单论压力,在太空和身处地表唯一的差别,大概就是在地面上,下班可以窝进房间里也可以在路上散步,而在船上就只能依赖全息模拟。

为资质较差的人员提供可能的行动建议,这是Sarina自己,以及绝大多数足够优秀的人员,都经常需要负责的事务,但Canary完全不是现场指挥官,也因此被堆上了显著更多的工时,同时还要负担不少通常属于参谋或下级人员的工作。不过,即使如此,也并不意味着,那样的生活,在某种意义上不令人向往,即使具体的形式有所不同。

“不用在这里对着玩偶发呆咯。”Anne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来吃点午饭吧,下午还有工作哦。”

太空船里,比普通公寓略小的舱室,有着不错的办公桌和床,虚假却看似真实的窗户,以及圆圆的小餐桌。Anne在桌上放好了两碗切片黄油面包。

“谢谢你呢,辛苦了。”

——Sarina也想要有人能几乎无限制地包容自己的任性,但她所拥有的,大概并不是这样的关系。不过,这样说的话,Canary那家伙,或许也是如此。


夜晚的湖面延伸到远方,融进夜色,视线沉入其中,只能见到暗淡的蓝紫色,直到地平线远端的星星划出上方与下方的边界,即使这样旋转的石头球,相对于天空也并不应该有所谓上下之分。而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上——

太空作战寂静无声,一直以来都是如此。但或许是出于直觉,人们仍然会下意识地在面对爆炸声时感到恐惧。

——烟花于夜空绽放。

Alice捧着冰橘子水,望着天空中的斑斓灯彩如星火般散尽,如同流星般闪耀的事物最终只剩下灰烬。

“零点了哦——”Janicia找到旁边的一台钢琴,敲了两下,“新年快乐哦!”

在粗略搭建的,小屋似的帐篷边上,灯泡下的人们,理所当然地没有感到什么变动,只是跨过了人为划分的日期边界而已,按理说是这样的。

“新年快乐哦。”Alice笑着吃下一块烤香菇,看着吞噬一切的天空,以及从未有机会逃离过的,与每一片大地相同的,自己身处的这个世界。

“今年也辛苦你了……”Canary缓慢地咬着涂上过量芝士的黄油面包。

“啊啊啊风筝又坏了。”Vanessa捧着某个似乎断了一半的菱形物体慢吞吞地走过来,身旁不知为什么只有Nasania,“我也想要黄油面包——”


Anya喜欢书房外面的阳台,放一张躺椅在那里,就能看到远处的诸多景色,虽说是Veronica家就是了,但既然自己能在这里住这么久,也算是半个自己家了吧。

烟花散尽之后,天空仍然一如往常。在这样的远处,一切都陷入寂静,也没法猜测同一时间发生的派对究竟是怎样的场景。或许有些星球仍然处于白昼,又或者是永夜,但无论如何,所谓的自然,自然而然地就会被改造成适合自身愿望的状态,大概只是这样而已。

Lumina她们都在公园里开派对,又或者是哪家餐馆,但Anya暂且不太想去。或许等过两个小时再去也可以,反正这样的新年派对能持续挺长时间。Veronica倒是已经过去玩了,还是一边吃冰淇淋一边坐上飞行器的。

“希望明年不会突然死掉呢。”Carola轻声说着,“如果没有死掉的话,希望能继续轻松地活下去呢。”

“大概所有人都有相同的愿望吧……”Anya揉揉脸颊,“也只有一些人能实现愿望咯。”

世界仍然在不断旋转,无论是星球,又或者是星系,又或者是星系之外的一切,在缺乏定点的世界之中不断变幻,像是梦境中见到的碎片似的。无论是这一年,又或是下一年。而人生究竟还剩下多少年呢——这一点,Anya暂且还不知道。


Chapter 13: Star Spheres, Part 7


八年前。

太空从来都是冰冷而寂寞的,而如果只是剩下半个身子在太空中漂浮,大概也就能更加明确地体验到这样的情况。黑暗所带来的恐惧,又短暂地因为视野中如此清澈的星空而淡去,却仍然无法像雾气一样简单地消散。

Canary大概是活下来了,她暂且能知道这样的事实,也因此感到些许的困惑。带着死掉也没关系的想法进行了这样一次无法取胜的作战,掩护着想要离开的人员逃跑之后,尝试着拖延敌人的移动,直到完整的舰队到达,并对敌人进行合围。完成了这样一系列过分劳累的工作,就这样死去其实才是最轻松的吧。

即使略微能见到爆炸,作战时的粒子束并不可见,而鱼雷也只是以超光速移动的,无法被视觉捕捉到的小点。此刻也并没有什么人有闲暇去确认某个上将的死活,她也失去了发送讯息的能力,只能暂且继续等待。可爱的蘑菇暂且还见不到,甚至很过分地调整了眼睛的些许参数,也只能看到些许不清楚实际形貌的虚影,几乎是只能通过偶尔的爆炸来辨别当下的状况。

Arcadia上大概是晴天吧,最近几天Alice还在休假,是在和Vanessa一起喝咖啡,又或者窝在家中看什么新的小说,Canary此刻也只能作出猜测。Lily大概是带着大家一起成功撤退了,现在或许也在那支更大的舰队里做什么工作,桌上大概还是摆着一如既往的苹果茶。

人们总是会死,无论是因为错误的命令或是正确的命令,又或者完全不需要命令,无论是在作战中还是作战外,任何人都有可能走向死亡,甚至宇宙都可能走向终结,到最后,又能拼凑出多少个永恒,这样的问题或许是值得去考虑的,但她并不清楚此刻还有什么思考的必要。

她或许会活下来,毕竟只要大脑完好无损且没有停机,就算身体再怎么样都没事。但如果真的死掉也没事,她并不是特别在意。

工作实在很累,她也不喜欢太空,作为资质最优秀的那些将官之中的一个,她当然也并非无可替代,即使是最优秀的Vanessa和Janicia两位上将,说到底也只是更优秀的普通人而已。属于所有人的世界,是不会因为缺少什么人而被改变的,不会变好也不会变坏。

如果死去的话,也只是属于自己的整个世界走向终结而已,无法带着世界和自己一起死去,甚至无法让世界感受到什么,人们或许会因为习惯被打破而感到些许困惑,除此之外也只是继续流逝的日常。即使是此时此刻,周围或许也有着相似的人,和她带着相似的想法,无论是指挥一整个舰队又或者只是一艘普通的舰船,说到底都只是人罢了。

在太空当然没法说话,试着尖叫也不会有别人听见,但自己仍然能听到自己的些许声音。那位新来的参谋不知为什么在撤离时选择了留下,也不知为什么选择了保护她,即使她的逃生舱仍然在爆炸中损毁,但她仍然获得了活下来的机会。原本是确定的死亡,但现在却被困在了太空之中,如此的空旷,却如此的幽闭,简直像是被装进了过分狭窄的,由整个宇宙组成的盒子。

——或许无论怎样更换,人生终究只是在给自己选择不同的鸟笼,Canary这才意识到这样的事实。她试着发笑,却甚至没有笑出来的体力了。


假期总在不知不觉间开始,甚至不给人好好反应过来的机会,但溜走时却比谁都快,实在是过分得令人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新年过去了三天,先前对Alcestia和Juno进行的远程轰炸大概算是告一段落,或许让对面轻松了一些,而Alice虽然面临着下周又要飞上天的情况,但暂且还是有几天休息时间的。不过,Canary的假期已经结束。

不清楚该做些什么,Alice决定在各种地方晃悠,想着为什么整座城市都这么小,虽说偶尔能有缆车之类的地方可以稍微欣赏些许景观,只是重复几次之后就有些无聊了。

城市这样的事物,总是建设在坑里,或许是为了方便而已。但就算是在平地上,许多设施堆积起来,要么是在地底,要么就只能在城市周围,因此也就成为了盆地似的形态。不过,站在略高处,也只能见到周围的山脉和建筑之外,普普通通的地面与湖泊。

大概整个星系之中,都没有一颗星球上有着超过一座城市,也只是因为缺乏必要性——或者说,绝大部分星球上,是完全没有城市的,甚至绝大部分星系里,只是放置了自动机械,一个人也没有。

这样想来的话,世界确实是挺空旷的。但即使如此,想要住进有着一整套体系维持的房屋,与人们住在一起,仍然需要花费些许额度,这也是理所当然的。至少,在人们无法完全互相认识的,仍然需要依赖一套体系运作的世界之中,也还是需要一套或许有些脆弱的规则,稍微让一切能够运作下去。

“好无聊哦……”Alice叹口气,招来一架飞行器,打算回家睡觉。如果只是普通职工的工资,大概还会觉得有些太贵,但高级将官暂且还是不需要在意这样的问题的。


足够小的舰船,就能以足够高的速度飞行。采用标准的,直径约三百二十米的舰船,花费一两天才能到达的目的地,如果乘坐直径八米的小船,很短的几个小时就能到达,而如果只是通讯,则只有一秒多的延时。但有限的空间下,能够搭载的设备也有限,因此和远程鱼雷相比,在作战中几乎没有性价比,大概算是很可惜的事情。

Tamara就这样飞到了前线的太空站——和Antonia一起。并不是什么特别舒适的气氛,虽说也理所当然地还算平常。

她不清楚Antonia是否能认出她的过去,又或者说,只是默契地没有选择点破。同样是改换过身份,但自己也只是在试着逃离人生的一条轨迹而已,而相比之下,她完全不清楚Antonia究竟是怎样的人,甚至不清楚对方究竟是否有真的改换过身份,又或者对话中曾经出现过的诸多暗示都只是她自己过度思考之后产生的错误的幻影。

Larissa,那是她曾经用过的名字,而Tamara则是一场轰炸中尚未记录的死者。是十分简单而规整的,修改身份的方法,而她当然也只采用过一次。

她曾经是Antonia的学生,或者说,Larissa曾经是Antonia的学生,而除此之外,也再没有什么关联。因此——

“Antonia司令,早上好哦。”她带着数据板走到对方面前,就像三十五年前那样,然后在她身旁隔了两个位置坐下,开始处理工作。离那家伙最近的位置,当然是属于她的副官的。


过分甜的枫糖松饼在桌上堆成几叠,Anya就这样吃着自己回家之后的第一餐。Carola家就在对门,都是不算大的,最便宜的双层小房子。

二十年前作出的计划,当下又要开始实施下一步。不清楚此刻的行动被计划好的时间点上,当时自己是否有遇到Veronica,又或者,自己就是在对方的书房里看着对方作出计划的,只是当时还对一切都一无所知。

时间的跨度总是有些难以分辨,二十年看上去像是很长的时间,但当下Alcestia最年轻的新任上将也只度过了十八年的人生,虽说这样想的话,Anya当时是十七岁就做到了上将——规则所限,不同的位阶都有最短的年限,有的只要求几个月的工作,有的会要求一到两年,而总和起来,十七岁也是达到上将位阶的最短时间了。曾经的Veronica,两百多年前大概也是走着和自己相同的路线,直到后来升任舰队司令,然后工作到两百岁退休。

只是想着这些数字就让人头晕,又或者是某种过分迷茫的感觉,Anya不太清楚。许多人都会说人生实在是过分短暂,但自己目前为止所度过的时间,或许连短暂都算不上。

她偶尔会想到自己的未来,究竟应该走上怎样的道路,又或者这样的未来是否还能够存在。但既然暂且无法得出结论,或许就这样轻松地等待某时某刻的死亡就好。


八十八键的乐器,复杂而简单的,只能在重力环境中流畅运作的机械结构,钢琴这样的事物来自不知多久前的过去,也不知还会存续多久,但如果单论作用,大概也只是和毛绒玩具相似,纯粹只是为了玩乐而存在。依赖非常简单的电脑,就可以以全部的精度同时模拟许多台钢琴的运作。

组成电脑的粒子,与组成钢琴的粒子,以不同的方式运作,也带来不同的复杂度,如果将能够被简化的那部分世界,尽数压缩成由状态和概率组成的数据,或许也并不会有什么问题,但同样地,只是稍微花费一颗行星的些许碎片,就能制造出来的东西,既然也有其趣味之处,为什么不去做呢?

Nasania偶尔会在公园中停步,试着用钢琴弹奏记忆中的乐曲,在那些有风吹过的日子里,清凉而又令人沉醉的气氛,几乎像是能忘掉周身的世界,踏着彩虹越过天空,即使甚至不知道有怎样的目的地。

错乱的和弦,按照对应的规律排列,组合而成的事物,简直是令人沉没般的感受,冬日里掉进了夏天的阳光,加了双份冰的黑咖啡,再添上有着柠檬汁的橘子气泡水——

想象总归是转瞬即逝的,琴声也随着风淡去,余下的只有稍有些湿润的双眼,以及,新一年的第一场雪,落在头发和大衣上,暂未融化时如此瑰丽的,透明的雪白。

“……嗯,新年快乐呢。”她这样对自己说了一句,带着笑容朝公园的门口走去。Vanessa和Annetta还在等着她吃晚饭呢。


透过几乎看不到边界的落地窗,能见到城市的灯火向着远处延伸,直到陷入黑暗,分隔开地面与天际线之上无尽的星空。公寓楼与排列着住宅的街道,亮起的窗户之中,不同的生活在同样的时间发生,实在是有些梦幻。

假期最后一天,Anya选了和Lumina一起来这间位于顶楼的咖啡馆,毕竟前几天也有和Carolyn和Anna一起玩过一些时间了,而Carola暂且在家睡觉。

“只要是在高处,看着那样遥远的地面,就总是会不断想到,如果真的掉下去会怎么样呢……”Anya趴在桌上,并不困但实在是有些疲惫。

“确实看上去像漩涡一样呢,不知不觉像是要被吸进去一样。”Lumina小口喝着茶,“掉下去大概也没事就是了——”

——除非有意想要让自己死去。Anya知道Lumina没有说完的话,也知道为什么许多人总是会选在高楼上自杀。无论怎样都不可能摔死,但在这样的氛围里,如果刻意移除掉大脑周围的那么多层保护性结构,甚至让大脑自身也稍微变形,让核心区域完全暴露在空气中,就这样坠落下去的话……

“如果树叶也是带着相似的心情落下去的话,或许还更能让人感到安心呢。可惜它们都不会有心情……但即使是人,互相之间也不可能知道对方的心情,只是被困在不同的黑色盒子里而已。”

“所谓的互相理解,真的做到的话,大概现在也就不需要再担忧什么工作了呢,大家都只需要每天待在家里玩就好了。”

柔和的灯光,透过玻璃杯泛出橘黄色,在这样的气氛中自我麻醉着,感觉简直像是要沉入梦境之中,再也不需要担心所谓的现实与未来,过去也只是溶于梦境之中,只剩下风与燃烧着的天空,寂静的楼房投下破碎的影子。

Anya不太想开始工作,因为对于Arcadia的作战,在接下来的工作之中,大概就终于要进入最初阶段了。

一切的准备都已经在二十年间完成,实际作为总指挥的Fionola,以及提出各种概念的Veronica,也都是很厉害的人员,并没有什么需要担心的,至少从事实上说是这样。就算机会渺茫,但至少目前而言,仍然还余下些许机会,Arcadia总共的火力仍然低于其余星球的总和。

不过,就算是这样,如果只是考虑概率,实在是难以带着开心的心情去面对未来。一切都会结束,人们总会死去,但即使此时此刻,存活的机会也仍然渺茫,而如果是未来五十年后,则完全只会剩下通往死亡的单行道。

世界真的只有这样的未来吗?她又一次在心中这样发问,但当然也得不到答案。既然自己已经能为世界的未来作出些许决策,却仍然难以找到更好的路径,大概就连这样的问题,都已经不需要再去问了。

“我要回家睡觉了哦。”她对Lumina点点头,起身离去。


Chapter 14: Forest of Lights, Part 1


树林间的道路,延伸至视野尽头的雪白,混杂着叶片原本的暗淡金色,而上方是形状混乱的灰蓝天空,层叠的云中能见到太阳的些许形貌,相比于自然景观,或许还更像以柠檬汁为基底调出的饮料,但如果是这样的话,整颗星球大概也就成为形状错乱的杯子了,但话说回来,采用适当的重力环境,大概也可以让球形的物体起到杯子的作用,只是喝起来可能需要吸管——

Alvinia带着这样的胡思乱想,向着前方的城区慢慢走着。休假的最后一天,不知为何就想要这样悠闲地度过。

刚才有去见过Kate,也顺利获得了更多的回到Arcadia的机会,她不太清楚是否应该为此感到开心,但不管怎样,至少是做到了想要去做的事情。

有些时候,就算达成了当下的愿望,却也不清楚那样的愿望究竟是否属于自己,又或者只是错乱的想法聚集成的荒唐的概念,在缺乏意义的人生里巧合地被选中作为自己当下“想要”去做的事情。

所谓的意义,在不同的语境和定义之下,当然也有着不同的含义,但如果考虑了所有可能的含义,却尽数都只是空白,那属于自己的未来,以及不断逝去的当下,是否都只能被当成融化的雪花呢,Alvinia不太清楚。

她和Janicia司令有过不少交流,认识议会的Samantha,和Cerys也有聊过天,那些前辈大概都算是十分年长的人了,不过,无论是怎样的年纪,似乎都只是走在相似的道路上,见不到前路却又无法回转,但话说回来,世界上堆砌了如此之多的事实,无论有着多少经验,只是看到这样的事实并试着理解,大概都总能得出相似的结论。

——她低下头,喝光了小杯子里的热可可。


只是隔着一层舱壁,能见到的究竟是餐厅还是黑洞,Antonia偶尔会思索这样的问题,即使她并不是路痴,在比城市都要略大一些的,依赖结构力场才得以存续的太空站里,总会想着是不是不知不觉就走错路了。

直径两百千米的太空站,让人员生活的部分,其实体积也只有一两个商场加上公寓楼的感觉,而正在附近悠闲地接收新模块的两个太空站,设计直径都是五十千米,其中的空间还要更小,不过,对于人这样的事物而言,只要是还算宽阔的区域,也就不会感到幽闭。毕竟,如果走在商场里不会感到不适,把商场的位置稍微更换一下,又有什么区别呢?

星球上的城市,只是被固定在巨大的,疯狂旋转着的球体表面,而整个星系周围的屏障,也至今没有穿透的方法,既然已经生活在这样的世界之中,那不管是怎样的空间,大概也都能逐渐习惯的吧。Antonia偶尔会带着这样的想法去看待太空,但话说回来,城市里还是比太空站要有稍微更多一点的事物,毕竟人们大多还是会选择住在已经住习惯的地方,而不是把自家房子放上天。

沿着熟悉的道路慢吞吞走着,休息时间大概还有五个小时,那之后大概就很难再有时间像这样散步了,虽然如果只是想要喝茶睡觉看小说,倒是都没问题。

听到了接近的脚步声,她转过头,见到自家副官捧着一大袋东西走过来——大概是一如既往的甜甜圈。

“Celina姐——是要给我吃的吗?”

“你觉得呢。”对方从袋子里拿出一个甜甜圈,几口就吃掉了。并不是很大的那种,但上面的糖浆倒是不少。

Antonia也跟着拿了一块。“工作辛苦了哦。”

“上班时间还在外面散步的人有什么立场这么说嘛……”Celina又吃掉一个甜甜圈,拿出带吸管的饮料瓶喝了一口,但里面的内容物看上去像是普通的水而已。但如果是吃很甜的东西,只是喝水确实也足够了。“时间过得好快呢,之前开会讨论的时候倒是没什么实感,过了这么多年居然已经要开始了。”

“其实算是快了半个月吧,Florence有点太认真了。”Antonia耸耸肩,“但反正也没什么区别,毕竟外交的事情一大半都丢给她了,稍微快一点完成初步的部署,也能让她轻松一些吧。”

“总觉得大家都好悠闲呢,稍微出现一个努力一点的人,就变得手忙脚乱的——是开玩笑啦。”

Antonia敲了一下Celina的肩膀。“就算这么说……Celina姐可以帮我处理一下之后的那些报告吗?我也想悠闲一点地度过新一年呢。”

“就算我这一百年都是Antonia的前辈,但现在Antonia才是舰队司令哦。”

“好麻烦啊……”Antonia这样感叹着,吃掉了又一个甜甜圈,“那么,Celina中将可以再让我吃一点甜甜圈吗?”


睁开眼睛也只能看到泛出暖光的天花板,但Sarina实在是不想动,就这样继续瘫在床上。

“如果想要的话,我可以把面包摆到床头柜上的。”似乎还在餐桌边慢吞吞吃饭的Anne,断断续续地和她搭话,“或者我也来休息?反正现在是那几个准将们值班。”

Sarina深呼吸了两次。“我只是想躺着发呆而已……为什么放假之前还要往Alcestia边境跑一趟,还要多出来几个分舰队,真的好烦……”

“工作就是这样的嘛,伤心的话哭一下也没事哦?”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吃面包,“那两个分舰队还有几小时才会合,想要稍微整理一下心情的话,时间还很多。”

Sarina翻过身,把脸埋在枕头里,发出了不知所谓的声音。


“所以说我是应该哭呢,还是直接睡觉呢?”Canary不知道自己在问什么奇怪的问题,表情大概也有点崩毁了,“为什么Sarina调走之后就要让我负责Hecate那边呢,轮班休假的话也不至于轮到我诶。”

“……不是Canary你自己安排的吗。”Vanora有些傻眼地看着Canary喝光了一整杯冰咖啡,甚至吃掉了一点冰块。

“就算这样我也很伤心啦……不管怎样都要选择工作的话,选哪个都很痛苦!”

“反正之后的事情确实也就不需要Canary你负责啦,也算是很轻松了。”Vanora叹口气,“Alice和Vanessa姐都要走了,还有Nasania也要过去呢。”

“但那些文书工作也有一堆都是要我做的哦?”Canary倒在椅背上,“好累好累啊啊啊。”

“是假期结束还没缓过来吗……”

“我一直都是这样诶。”好不容易坐起身,Canary吃了一点桌上的糖果,“为什么会是柠檬草莓这种奇怪的味道……”

“Janette那包随机口味的糖果还没吃完来着,所以我就带了一点过来。”Vanora也拿了一颗,“是普通的葡萄味呢。”

“所谓的普通,大概还是取决于习惯呢……如果一直以来都喜欢吃很过分的东西,可能还会觉得常见的水果有些无趣吧。”Canary叹口气,“像是给茶里面加上咖啡什么的——”

“为什么要说这么可怕的东西诶……”


生活在平常的世界之中,看着日出日落,玻璃般的湖面在风中泛起波纹,星星在夜空中向着天球的彼端旋转,其中或许每一颗都有属于自己的故事。带着这样的想象,坐在沙发上,抱着一瓶汽水,望着属于夜晚的灯光再度亮起,简直像是倒映出了天空,如此幻影般的景色——

Vanessa已经在四十五年间见到了如此之多的,相同的循环,偶尔也会想着这一切是否有些过分无聊,但如果对自己问出这样的问题,也会感到有些难以回答。

饼干与恒星与空间都遵循着相同的法则,但仍然无法确定地认为,世界不会因为什么从未见过的原因,而在第二天突然终结。即使是过分荒唐的星系屏障,以及不像自然出现的反物质矿,都有着能够测量的规律,但世界上仍然存在着过分的未知,即使只是轻松地看着电视,第二天什么都不剩下,这样的可能性仍然难以否决。

或许也正因如此,人们到最后也只能带着轻松愉快的心情,度过不知是否会突然结束的每一天。就这样,什么都不需要担心,即使是第二天就要开始工作,只要能好好地休息下去,也就完全没问题了。

“——就算这样也还是不想上班呜呜呜……”

Nasania带着Annetta出门了,就这样,想怎么抱怨大概都可以,即使如此,Vanessa还是莫名地有某种想要把头埋进沙发里的感觉。


几乎位于边境的太空站,与整个星系的所有同类都有着相同的外观,只是大小略有区别。模块化让结构可以轻松地改变当下的形态,但很多时候都只是变成不同尺寸的蘑菇而已。如果把世界上所有的蘑菇形状全部凑到一起,大概看上去就真的要变成蘑菇炖汤了。

Lucy经常有机会见到没见过的蘑菇,也因此挺喜欢现在的工作。在边境上的太空站,作为中转站给舰船提供补给,并同时负责一些相对轻松的作战。但话说回来,不同的蘑菇里面的人,大概才是真正不同的地方,而蘑菇本身是完全相同的设计,通常也都装载完全相同的模块,如果不去看零件编号的话,感觉其实都一样。

Alcestia最近似乎终于开始行动了,能见到的人也略微多了一些。暂且先进行一些随意的的攻击,推定对方的计划规模,并作出后续部署,她能猜出总部大概是这样的想法,或者说,只要拿到对应的信息,也就差不多能作出决策了。

所谓的能力的差异,其实到最后也并没有多么过分,人们都有着相同架构的大脑,只是某些方面的细微差别决定了少尉和舰队司令的分布,而随着工作时间的增加,工资也不会再有什么太大差别。因此,人们也都能很轻松地明白怎样的策略适合怎样的场景,只是实际执行总会非常复杂。

她听见电梯门打开的声音,随后——

“Lucy姐好久不见!”这样喊着的家伙跑到了身边。在对方实习时就已经认识,而现在对方甚至成为了分舰队的指挥官,Lucy偶尔觉得时间实在过得太快。

“嗯,Lily工作辛苦了。”她惯例地说了一句,然后端出一杯柠檬茶,“已经给你加好糖咯。”

“呜……真的好累呢,谢谢你哦。”Lily瘫在椅子上,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糖果,“是随机口味的哦,最近Arcadia有好几家面包房都在卖,所以给Lucy姐也买了一点!”

“只是想看我吃芥末吧。”Lucy无奈地看着对方很兴奋的表情,“说起来Sarina这次是不过来吗?”

“另外那一队有把补给带上啦,Sarina姐好像有说全程都想睡觉什么的……嗯而且好像她的出发地有点远诶,是边境另外半边?”Lily自己拿了一颗糖,“啊啊啊是苦的……”

“这就是自作自受啦——”慢吞吞地喝着自己的汽水,Lucy看着Lily不停灌着柠檬茶。

大概也只是十多年前,在同样的位置上,Canary作为Lily的同期生,也带着和现在的Lily相同的位阶,喝着相同的柠檬茶。那时候的Lily只是中尉而已,八年前那件事情也还没有发生,她仍然还像平常的朋友一样跟在Canary的身边。

只是相识了短暂几年的人,实在是有些太多,但即使如此,似乎只要稍微变得熟悉,留下的记忆就会长久地停留在脑海中,像是从未分开过。

“再过两个小时就要走了呢……Lucy姐要一起吃午饭吗?”

“好像有人在楼下的餐厅烤面包呢,现在去应该还剩一点来着?”Lucy吃了一颗糖,是很普通的甜味。

“啊啊啊啊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从椅子上跳起来,Lily飞快地跑进电梯,Lucy也只好跟上去。她原本是打算吃一点普通的压缩饼干的,非常非常便宜而且味道也不错,大概是吃多了常见的食品就会对这样的事物产生兴趣。但即使是确切地作出了决定,也总是会在当下改变,或许只是这样而已。


还没有来得及感受到冬天,初夏就已经临近,偶尔看着日历会有这样的感叹,但又会发现并没有什么值得感受的事物。Clara带着无奈的心情走在街道间,透过行道树的间隙能望见清亮的湖水映出城市的光芒。如果把湖面当作星空,简直就像是倒挂在天花板上走路一样,实在有些好笑。

最近和Arcadia的Samantha发过几次邮件,而Alcestia的Florence也是每天都有联系。Sapphire很大程度上算是唯一能和Arcadia有些联系的星球,因为原材料足够多,可以大量打包原材料发送过去,以换取些许反物质——也因此,如果作战真正开始,最有机会避开最初的进攻,而如果最终获得胜利,依赖着最初的契机,也可能改变Arcadia之外,剩余七个势力的平衡。

简单而又有些风险的想法,依赖着错乱的概率,把资源投入到复杂的准备之中,也确实让决策层的工作都变得忙碌,在这种时候也会莫名地羡慕面包房的店员。

“其实Clara你这样也挺厉害的哦?”坐在餐桌对面的,几十年来的邻居Cecelia,带着看上去很真心的表情说,“如果能觉得自己在做什么很厉害的事情的话,或许就算有点累也能有动力继续下去呢。”

Clara一口一个地吃着小饼干。“就算这么说,我也没有带着‘想要让自己生活的地方变得安全’的愿望而去工作的哦?虽说我确实每天都要和那种人打电话发邮件就是了。”

“是说Alcestia的那位Florence上将吗?感觉是很可爱的人诶,不想工作的工作狂什么的。”

“是这样啦。她的某位同级很可能会打算进攻我们就是了,虽说不太清楚名字,而且她也有在和我们讨论……说起来新闻里面确实有这些事情的分析来着?”

Cecelia揉着额头。“好像是有呢,感觉好麻烦诶,两边都要在不太清楚概率的情况下做决策,但又没法把所有信息都共享,什么的。”

“如果大家都有理由互相信任的话,整个作战就都不会发生啦,Arcadia就算有能力炸掉我们也不去这么做什么的,如果真的会这样就好了。所以完全都是这么麻烦的情况,在几乎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还要试着做决定……呜呜呜……”

“如果新闻也像这样写的话总觉得看上去会很好笑诶——”

“概括起来不就是这样吗!”

“嗯,那就吃点甜甜圈吧,不用再哭啦。”Cecelia拿了两个甜甜圈放到Clara的盘子里,是很多的巧克力和糖霜。


Chapter 15: Forest of Lights, Part 2


银河透镜的上方,在这样扁平的形状之中,Arcadia的边境线外见不到星星。一千九百多年前开始的计划,面临着诸多干扰,以及其它各种要做的事情,也在两百年左右的时间里完成了,许多舰船以及可以组合的模块,现在想来,那时的人实在是有些辛苦,就像当下的情况一样。

用黑洞吃掉边境线周围足够稀疏的星空中全部的天体,同时依赖大量的雷区和远程轰炸,试着限制另外几方的干扰——当时各方的舰船都太少,如果按总共的作战能力的比例来看,Arcadia也只算是占据了八块蛋糕中较小的那一块,只是当时就已经可以持续地制造鱼雷了。

星系中各处都有星星在熄灭,大家都在依赖碎片与黑洞提供能量,并以此制造更多反物质,如果单论总数,倒是要比当时吃掉的行星系之中恒星与行星的总和要多出太多。Arcadia的边境线外围本就是一大块莫名空旷的区域,虽说其余的势力之间,似乎也是依赖着更加稀疏的星空划分的边界,但Arcadia的边境,当时就空旷得有些不太自然,就连境内的恒星数量也并不密集,只是反物质矿有些过分。

Sarina偶尔会思考,如果世界只是个沙盒,大家都是其中的玩偶,或许一切都会变得开心许多。不再有什么麻烦的问题需要解决,因为一切问题都只是属于别人的玩偶之间面临的问题,即使其中某个玩偶其实是自己。就像是那种玻璃球,里面有永远都覆盖在白雪之中的房子,与外界隔绝的箱庭世界。

倒在房间的沙发上,抱着靠枕看小说,简直像是在家似的,但此时此刻仍然在以过分的速度飞行,跨越星系之中最大的一块空缺。


无论实际拥有怎样的作战能力,无论当下还有怎样的优势,以及,无论做了怎样的准备,七块蛋糕拼凑出的事物,和第八块本就是单一实体的蛋糕相比,还是有着许多麻烦。

Arcadia的工业能力暂且还没有那么过分,过去的基础建设,大概仍然还有些许需要补充的地方,而实际的舰队并没有立刻就特别快速地增长。这也让Alcestia和另外六方能稍微等待二十年的时间,并以此机会尽可能地损耗现有的工业体系,更快地制造出足以用于作战的设备——但如果在那之后再等待五十年,即使不会面临立刻的毁灭,也不再会有存活的机会。

Anya对存活没什么兴趣,但无论怎样,大概也还是有些人会带着各种各样的心情去期待未来,足够多的人作出了选择,工作内容也随之改变。如果是更轻松的路线,或许就完全不需要过分地去在意未来,只是度过循环的当下就好。究竟怎样的选择才是所谓的正确,或许也不会有答案。

她偶尔会觉得自己已经作出了一系列莫名其妙的决定,例如继续让Carola把自己当成玩偶一样——虽说她本就觉得作为玩偶生活也没什么不好,没有什么需要在意的事情,只要还能思考,那之外的事情就算尽数消失,存活也还是能有许多趣味的。

只是,舰桥上的那张餐桌上,她通常都和Carola坐在一边,另外那位一直留在身边的参谋Katrina,和偶尔轮换的普通参谋或者刚好需要待在这里的人员,都莫名默契地坐在另外半边,而且只要Carola在,就不会和自己搭话。

她确实也清楚,熟人之间在对话的时候,如果只是没什么话题的平常闲聊,也只有和双方都熟悉的人才会想着插话,但自己的情况大概还要略微更糟糕一些,或许也是因为Carola并不是什么性格温柔的人,甚至可以说是十分过分的类型。

人通常都只会看到自己愿意看到的一面,或许也只是因为这样的原因,她才能继续放任Carola留在自己身边,即使她想要的话可以直接把Lumina调过来,毕竟Florence并不是很在意参谋的具体人选,不过话说回来,她自己也没有那么在意。

星空几乎就是无尽的海,但如果想要从星系的一段沿着最长的路径旅行,最多也只需要花费三十多天就能到达彼端。这样的世界之中,或许最值得在意的,也只有选择了。但究竟作出怎样的选择,才能做到自己想要的事情,以及,自己究竟想要什么,这一切都问题都没有通用的解答。

远程传感器并没有显示,但Arcadia的舰队此刻大概也在移动。Alcestia边境上的大型太空站周边有略小一些的太空站已经建设完成,总计五个大蘑菇正在向Arcadia的方向移动。即使只是猜测也大概能猜出情况了,仅仅只是作为分散对方注意力的策略,却又难以被轻易忽视。

Arcadia理所当然会采用尽可能快的速度进行打击,然后立刻撤退,而远程的鱼雷或者低成本导弹,也可能会被采用——毕竟只要更改一下外壳,也很难确定具体是怎样的事物,虽说对可以移动的太空站难以造成太多影响,也仍然能起到些许效果。

每一方都能猜出另一方的行动,却又只能在这样的框架下继续运作,即使能看到剧本,也能猜出最终的结局大致会是怎样,却又难以做出任何改变——

“Anya要吃蛋糕吗?我这边还剩半块哦。”Carola把装着绿色薄荷蛋糕的盘子推过来。

“嗯。”她简单地点头。


钟楼上的餐厅,如果不是规模略大一些的假期,人理所当然会更少,不过,随时都会有一些人在放假,也因此很少有真正空旷的时候。

“感觉完全不想就这样飞走诶……”Nasania像毛巾一样趴在桌上,“虽然也不是最麻烦的工作就是了……Alice辛苦你啦。”

“就算这么说我也不会更轻松啦。”几乎完全负责主要任务的Alice完全想不出该怎么回应,不过Vanessa和Nasania也要负责挺麻烦的另一个部分。

“但肯定还是要说一下呢,毕竟到时候就没法再见面了。说起来Canary也辛苦了呢,感觉像是被文书工作埋起来了。”

“她是自作自受呢。”Alice耸耸肩,“毕竟不想去太空嘛,我也有把自己要做的工作堆给她哦。”

“……诶所以她才没有来吃饭吗?”

“其实应该是在开会来着,本来有想要把她拉过来的,但今天是Janicia姐的会议所以她还是想去。”

“这样吗,所以是Alice没有Janicia姐有趣咯?”

“——完全不是哦。”用莫名平板的语气说完,Alice接连吃了三块糖霜松饼。


打开飞行器的顶棚,就这样随意飞向某条地平线,或许是最为接近自由坠落的享受了,像是能忘记一切麻烦似的。但如果从楼顶跳下来,把保护大脑的一切结构,加上大脑外层的部分结构全部也分开,让唯一难以修复的部分承受撞击,大概就真的是什么麻烦都不需要再想起了。

Janette真的很累,但和某些职业相比之下,或者就算只是和整天都忙得过分的某些舰队人员对比起来,自己目前的位置,至少从平均需要拼命的时间来看,也算是很轻松了——特种部队并不是什么经常有用的东西,而实际的部署,很多时候也是由真正意义上的指挥官负责的。

或许在习惯复杂但相对轻松的工作之后,也就会逐渐忘记,还有人一天八小时都要过分努力,即使她自己曾经也有做过那样的工作。但不管怎样,就算是在平常相对轻松一些的舰队里,比许多舰队人员都更轻松一些的岗位上,确实偶尔也会有整天都在忙碌的情况。其实大概正是因为偶尔需要超长时间工作,所以舰队才在平常那样宽松,而负责复杂决策的岗位也会尽可能地安排多一些的休假。

今天本是无风的天气,但飞在半空中也自然会有气流卷过脸颊和头发,或许像是坠落,但飞行本身大概也不是什么需要用其它概念去类比的事物。只是简单的飞行而已,在天上旅行的过程,仅此而已。如果只是为了理解这样简单的事情都需要寻求类比,或许也就只是给自己添上了过分的困惑。

河流与山丘与湖泊,金色的树木与斑斓的花,景色从城市延伸到远处,人们就是在这样的世界之中等待着或许是末日的未来图景

回到办公室,在桌上堆满糖果和面包,喝着气泡水,隔着窗户试着感受冬天的气息。作为中校虽然能有一名参谋留在身边,但对方也并不完全属于自己,偶尔也会因为麻烦的事务而在不同部门之间行动。墙壁虽然是简单便宜的材料,隔音也还是不错,像是整个世界陷入沉寂,只剩下些许难以辨识的杂音。

“所以今天中午吃什么呢……”她这样自言自语着,不过当然不会有回应。无论带着怎样的期望,到最后终究是会落空的。


故事里的角色总能用几行文字就完成几小时的工作,Janicia实在是羡慕这点。近期需要做的工作有些多,于是她直接跑去Kate的办公室里了,反正就是隔壁房间,走两步就能回去。

不过,就算这样,也确实没什么能聊的东西,需要完成的各种项目和计划都多得过分,拿着一杯冰沙一边喝一边敲打终端,不知不觉大半杯冰沙就会融化,已经忙到了这样的程度。

Alcestia这次应该是打算尝试在边境线中间的区域,以发送模块并拼接的方式快速放置一个太空站,而如果对方采用足够多的资源,位置也足够接近对方自家的边境范围,或许也能保证成功,毕竟Arcadia不会花费太多资源去处理这样的情况。

如果能有这样一个前哨基地,虽说能给对方带来很多方便,但如果从实际效果上来看,无论怎样敌人都还是能进入Arcadia的边境就是了,并不需要什么多余的基地作为跳板,最多就是让补给线略微方便一些,但目前来说,对方并没有那样的能力完全把补给线延伸到前线。因此,也还是可以带着很轻松的心情去进行这一次的作战,毕竟也没有什么太麻烦的情况。

Janicia偶尔会感觉,人们都已经在二十年前看到了故事的结局,却只是因为缺乏信息而无法作出足够完美的决策,只是像牵线木偶似的,向着或许已经无法改变的结局前进。大概无论是哪一方都会有同样的想法吧。但不管怎样的想法都无法改变已经存在的事实。又或许所谓的现实只是另一层幻想,或许整个世界都从未存在过——不过,当下的自己也见不到其它的可能性。

“那今天就不吃午饭了?”她看了一眼几乎像是一边梦游一边工作的Kate。

“嗯好就这样吧,喝咖啡就好。”

太阳已经向着天际线沉没,大概第二天日出的时候一切就都结束了——大概是这样吧。Janicia只能带着这种心情作出期待。


碎片化却又连续的记忆,或许是构成自身的全部事物。Tamara并不担心有人发现自己的过去,或者说,就算发现了,也没有理由对她做任何事情。从规程上说,Larissa已经死了,而Tamara活了下来,即使曾经有着这个名字的人大概和她熟悉的所有人一起在那次事故中不复存在。

她只是不太喜欢Antonia。也不算是真的不喜欢,无论是作为前辈还是作为指挥官还是作为导师,Antonia都没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但曾经想着把自己的未来尽数交给别人,随后又用了几乎可以说是乱来的方法拿回了名义上没有被束缚的未来,即使无论怎样,Antonia也并不会限制她所能做到的事情——正因如此,Tamara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那样奇怪的心情。

通常而言,无论是舰队还是其它类型的职场,都不太需要在称呼中采用位阶和职位。她如果像许多人一样,直接称呼对方为“Antonia小姐”,也不会有任何问题。但她就是不知为什么地一直用着“司令”的称呼,或许是刻意的某种疏离感,又或者只是想要对特殊的人采用特殊一些的方式。

……所以之后究竟应该怎样,她暂且毫无头绪。大概也只能继续进行平常的工作了,无论是带着怎样的想法,或许暂且都只能埋在心底。

Florence也是很好的上级,虽说那家伙还是更熟悉外交,如果在最高级的那些指挥官中排列,作战能力大概只能算是平均线往上一些,甚至只是最近才升到上将,简直像是能力顶尖的多面手文员外加优秀指挥人员的奇怪情况——Tamara并不是对Florence感到厌烦了。但她此刻却莫名地想要成为Antonia的参谋,但理所当然地,这样的事情并不会真正发生,她也只能在Antonia身边隔了几个座位的地方,慢吞吞地吃着草莓蛋糕。

前方就是星系中过分空旷的那片区域,像墙壁似的,切开整个银河透镜的,没有任何星体的空间。传感器在几分钟前发现了Arcadia的舰队,之后大概只需要再等待很少几个小时就好——

——至少,此时此刻,她仍然对继续生活下去这样的概念,带有些许希望。


Chapter 16: Interlude, For All That We Are, Part 1


夏日黄昏,泛出血红的团状云层聚集在视野远处,只余下城市上方形状混乱的暗蓝色天空,以及更远处夕阳最后的几丝余烬,于晨昏交界之际,在天空远端划出分界线——线条与颜色杂糅出斑斓的图景,层叠着形成了抽象成视觉的世界。

绘画或许只是在试着描绘景色,又或许是在记录看到景色的自己的心情,但如果只是把绘画当成绘画,究竟是会失去所有的趣味,还是会让无论是心情还是景色都变得更加深刻,Larissa偶尔就会想到这样的问题。

现实抽象成概念,留下的事物也只会消失在记忆之中,无论是否仍然确切地存在于眼前。如果想要描绘日落,或许就会忽略掉更高处飞行的什么东西,仅仅在眼底留下逝去的一丝阴影。

Larissa是第一次试着带着自己心中的情绪去描绘眼中所见的世界。只是阅读一些简单的概念,就能试着去绘画,这样看似理所当然的事情,如果失去之后,或许会让整个世界都变得过分糟糕,因此也只能暂且庆幸世界仍然在沿着先前的轨迹行进。

“……原来Larissa也对绘画感兴趣吗?”身后传来了这样的声音。

“Celina姐?”Larissa转过脸,看到捧着一大袋甜甜圈的Celina。“是有什么事情吗?”

“只是无聊闲逛而已啦。没有工作的时候,就算是工作时间也是休假呢。”Celina拿出一个甜甜圈递给Larissa,她收起画笔,接过甜甜圈吃起来。是很甜的薄荷巧克力味。

“但如果不更努力一些的话,或许就会像很多人那样停留在少尉呢……如果想成为Antonia姐的固定参谋,也要更高的位阶吧,毕竟她是舰队司令。”

“Antonia当时也说过类似的话呢……不过理由不太一样,只是想要过得更轻松才尽可能快速地升迁,她也刚好有对应的才华。”是莫名很温柔的语气。“话说回来,就算一直是少尉,工资也会随着年限上升的啦。不过我当时升到准将的时候才发现这事,没想到自己的工资相对来说那么低。”

“这倒也是呢……工作什么的,说到底也还是为了工资。”Larissa稍微停顿一下,“也可能会有那种因为不想被别人命令而试着做到最高位置的情况?”

“那样的话,就是被现实命令咯。”Celina耸耸肩,“总之都是挺不自由的情况,也只能在很有限的范围里试着选择了……就算活过一百多年也不会有什么变化呢,所以Larissa你也不用太担心哦。”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周围只剩下寂静。遥远的街灯渐次点亮,向着天空远端延伸,却又只是在城市的边缘戛然而止,而那之外白雪覆盖的山脉只剩下灰黑的影子。就这样不知不觉地沉沦于夜晚天空的黑暗——即使这样梦幻的景色,再经过些许短暂的时间,也只会淡忘吧。

从基础学校毕业,也只是经过了一年的时间。曾经与Antonia偶遇之后,Larissa才决定加入舰队,也带着希望能一起旅行的想法,请求Antonia让自己跟着她一起工作,就这样确立了师生关系。但自己究竟想要什么?她到现在也还是不清楚该选择怎样的未来。

或许,只要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好。Larissa暗自作出了决定。


清晨的雪山泛出些许金色,不清楚是实际的日出还是气象控制所投影的景象,但终究也只是重新给阳光定向,或许也算是所谓的自然光照。不过,话说回来,如果建造一颗恒星,采用了适当的方式,也就与自然生成的版本并无差异——气象控制也是相似的情况,对于光照而言,只要性质相同,或许也无需区分来源。

日出之处,在黄昏是离太阳最远的地方,Larissa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想到过这样的句子,只是有些荒唐的词语排列在一起,即使并非事实,却也让人觉得像是失去了什么似的。

Antonia大概算是出差比较多的舰队司令,偶尔会在某些星球或太空站停留好长久。四年里,已然成为中尉的自己,几乎过半的时间都是在Alcestia之外的地方度过的,Larissa甚至到现在都没有选好住处,只是在不同的公寓里暂且住着,个人物品甚至装不满一个大箱子。

整个星系里,据说只有Arcadia和Amaryllis在基础教育之后采用了学院的方式,为足够优秀的人员提供导师,而Alcestia之类的星球则是让人自己去选择导师,并自行尝试维系关系。大概两种做法都有各自的好处,也都会带来些许麻烦。

她偶尔会羡慕Arcadia那样的学院,但即使是Arcadia,每年死去的人数大约也有上万人,也因此会有对应数目的,基础学校的毕业生,学院却最多只收两千人。而且,学院似乎也会让学员们在完成初始训练后直接去舰队工作,只是工作时间相比常规舰队略少几天,这样才能剩下时间去学习。

Larissa希望能选择自己所想要的道路。如果要做到这点,倒是要先想清楚自己究竟想要什么。三年前的自己只是简单地选择了那时认为“或许还不错”的未来,而此时此刻的当下,自己又是怎样的心情——她毫无头绪。或许她只是担心未来被限制在既定的道路上,却又找不出怎样的选择才能让眼前的道路显得不那么幽闭。

她拉上窗帘,拿了一包简单的压缩饼干。味道和黄油面包有点像,其实也可以直接在房间里点一份黄油面包就是了。但就连这样简单的事情,她都不想去做。

无论是位于何处的房间,只要见不到外界的景色,也就看不出有什么太多差别。简直像是选定了一个称作的地方而从未离开过似的。带着这样的心情不知不觉就吃完了早餐。

“那么,我去上班啦——”

对着空旷的房间轻轻点头,Larissa推开又一扇与过去相同的门。


Larissa暂且不算是Antonia的直属人员。许多人在准将或少将的位阶,就已经选定了生涯后半部分的参谋部成员,只是偶尔会有低级别的参谋出现更换的情况。越是年长,这样的情况也会相应地越少。

在深夜的山坡上相识,这样的事实简直是过分戏剧化,但即使以这种方式成为了朋友,同时又是师生,但说到底,自己和Antonia仅仅是在短暂的几年前相识而已。一段关系有着这样过分华丽的开头,也并不意味着后续的发展也会带着同样的风格。说到底,人生如果真的像普通的小说那样就好了,一切事物都有其线索的话,只要在生活中寻找伏笔就能幸福地避开所有麻烦。

此刻是作战的状态,但并没有太过繁杂的战事,因此也不需要自己作出太多分析与决断,执行来自上级的基本指令的任务,尽数都可以交给电脑。

或许,作为低级别的人员,在这种时候才是最为轻松的。或许会在不知什么时刻就死亡,但并没有需要自己作出决定的事件,也因此可以暂时不去考虑太多问题,一边观察情况一边喝咖啡就好,甚至还可以顺便吃两个三明治。给出确切的输入,就能有确切的输出,在这样的问题上,电脑一直是值得信任的。

真正能模拟人的大脑架构的,有着一系列特定随机化能力的电脑,造价十分昂贵,体积也很过分,可移动性实在是糟糕。人脑本身的小型化架构,到现在还没有被完全理解,因此也难以将负责意识的部分彻底消除,以此作为单独的电脑来运作,而如果只是消除一部分意识的话,会剩下未知的残余,作为电脑就无法确保安全可靠。因此,如果想要制造没有意识的大脑,只能参考已知的原理,采用效率更低的,模仿大脑的架构,并通过更大的体积,为这种电脑堆砌更多计算能力。不过,如果单论随机化的性能,倒是只能和人的大脑持平。

但话说回来,大脑本身也像是花费了许多研究才完成的事物。复杂的有机结构,再加上速度足够快的信息输出和读取的能力,如果和常规的电脑进行连接,可以起到很高效的整合,几乎就相当于一台大型的,模拟人脑架构且含有常规计算结构的电脑。只不过,对于人脑的研究,应该也都是有着现成的自然基础。并没有切实的证据,但从推测来看,大概是遥远过去的一系列巧合,导致了最初的大脑的原型出现,而利用这样的原型思考的人们,优化了这种原型。

就这样,人们继续延续着不知延续了多久的习惯,带着自己的意识作出决策,试着自己决定自己的人生所走向的终点,并且也继续试着让自身能作为当下最优秀的,难以轻松替代的电脑组件,以确保自身的存续。或许,也正是因为人们一直以来都在试着这样做,才没有让自身完全被电脑消解,而是与电脑一直维持在相似的水平线上。

Larissa偶尔会觉得这样的事实十分好笑,人们为了通向自己的未来,只能让自身一直试着成为未来,而无法让一切都停留在当下。

不过,能找到足够清晰的记录的两千年里,并没有什么新的科技发展,许多事情似乎都在那之前就完成了,也只有详尽的文档余留下来。或许也是因为一切都已经被尽可能地推到了极限,只能等待新的突破,又或者,一切科技都被不知什么事物限制住了。但无论是怎样的情况,作为普通人,仍然只好继续过着普通的生活。

喝完一杯咖啡,她继续等待着工作的结束。空旷的舰桥上,她和另外两人都只是围坐在靠前的,圆形的桌边,而后面那张更像是餐桌的指挥桌,理所当然没有任何人。


“如果是Antonia姐,感觉像是已经实现很多梦想了呢。”某次午餐的时候,Larissa这样问了。巧合地,今天Celina要去开会,而Antonia则不知怎么地逃过了工作。“这样的生活看上去简直像是梦一样……”

看不出情绪地,Antonia笑了两声。“可能确实是这样哦?这也取决于不同的人怎样定义梦想啦,也有那种只是还活着就觉得很好了的人,又或者是实在想去死但又找不到理由的。但即使是同一个人,或许也会作为不同的人度过自己的人生。”

Larissa试着思考。“这样的话,Antonia姐觉得梦想是什么呢?”

“大概是要花时间去找到想做的事情吧。在只了解世界的一个碎片的当下,就试着确切地给出一个长久的‘梦想’的定义,也是不可能做到的呢。”

“……但是人生也只有四百年?”

“就是这样啦。既然找不到真的值得选择的事物,也就只能通过当下积累的知识,暂且去作一些判断。”Antonia耸耸肩,“追求确切的未来的话,也就完全无法作出任何决断了哦——但如果因此而太快速地做出决断,或许也会因此而后悔也说不定。”

“所以说,其实还是只能自己去判断吗。”Larissa吃了一颗糖霜草莓,是酸甜的。

那之后又过去了短暂的一段时间。Larissa终于也死去了,并没有什么机会去度过更复杂的未来,为所谓的梦想作出决断。但Larissa或许也没有死去,至少对她自己而言,或许如此。


略早一些的,更加迷茫的时间点。

夜晚的树林之间,透过层叠的叶片只能见到细微的星光,只剩下萤火照亮眼前的道路。整个星系中,所有城市或许都以相似的方式试着点亮了夜晚。即使是这样的不夜城,也没有让斑斓的灯火淹没天空,大概也只是因为所有人都有着想要望见星星的愿望。

从基础学校毕业,即使暂且会有最低限度的额度,但也需要尽快找到工作,不然除了压缩饼干就没东西可以吃了——不过,就算未来或许灰暗得有些过分,在当下的夜晚,只是因为不愿意睡觉就在山间闲逛,倒是有些太任性了。

Larissa偶尔还是会很在意所谓的梦想,如果能做到什么从未有人做过的事情,大概就能真正地度过有趣的生活了。但是,过去的人们,或许也或多或少地有过这样的希望,至今为止又有多少人真正做到了呢?

即使在当下以为自己是特殊的存在,随着时间流逝,也会逐渐遇上与自己并无多少差别的人,如果从更加客观的角度去看,也找不出所谓的“自我”能有多么特殊。即使当下度过的人生仍然过分短暂,甚至都没有正式开始工作,Larissa也在书中见到过诸多类似的论调,更加年长的人们带着遗憾写下的文字。

眼前的树木终于变得稀疏,稍微再往前走几步,像是幕布突然打开似的,纷繁的萤火尽数消散,从地平线延伸到天空尽头的,只剩下明亮得过分的,云雾般梦幻的星光。

按照星球自转,此刻理当是夏季,但日历上已然入秋。天空一如既往地透明,而漩涡般吞噬着视线的天空之下,山坡的金黄一直延伸到远处的湖边。

原本以为只有自己会在这样的时候来到这种地方,Larissa在四下欣赏的时候,才发现树林边缘某块石头上,有人铺了一块野餐垫,正吃着面包——或许算是夜宵?对方像是注意到了自己的视线,略微抬起头,却又继续吃着面包。

……似乎是很有趣的人。Larissa朝着对方挥手,对方也挥动着没有抓着面包的手,似乎还因此而在发笑,但距离有些远,也看不太清楚。


Chapter 17: Interlude, For All That We Are, Part 2


平常的太空,乍一看总是过分深邃,但如果花费几秒,盯着某块星空,让眼睛作出适当的调整——也就能见到星云的色彩了。但即使以如此华丽的景色作为背景板,无聊的日常仍然重复上演着。

Tamara并没有担任过工业设备的管制人员,但至少在文件上,她确实在那样的职位上工作了四年半,直到在一次轨道轰炸中幸存。而巧合地,那次事件中,名为Larissa的中尉在同一颗星球休假,身处轰炸中心,在行星防御力场的对应区间失效之后,与其余人员化作了尘埃。对于这样的事件,无论文件是否给出准确的记载,也都不会有什么影响,也正因如此,即使现实被扭曲,当下的人们也无法重新见到过去。

无论有着怎样的过去,至少,当下的她已经是中校,也不再是可以任性地改换自身信息的情况了。具体而言,从上尉的位阶开始,就会有完善许多的保护,也因此难以轻松地死去而不被注意。她偶尔会想到,或许就是因为这样的原因,那时经过了四年半才只到中尉。而作为Tamara则是仅仅花费了八年,就从少尉到了中校。

是自己不知不觉作出了决定,还是受到了Antonia的影响,又或者两者都有?她到现在也不清楚。至少,当时Antonia并没有给她安排过太多易于升迁的任务,更多时候,她都只是在学习,或者被放到了适合观察任务执行的位置,作为文员工作。

最近几天都算是在出差,Tamara所指挥的一个中队的舰船,正在简单地在Alcestia和Nox的边境线进行巡逻。通常而言,Nox以及旁边的Cassiopeia都算是不太麻烦的星球,互相之间,以及和Amaryllis之间,都有着十分混乱的关系,也经常和Hecate作战。但对于实力更强一些的星球,它们通常只会尝试进行掠夺,频率也相对不高。

或许,对于Arcadia而言,Alcestia和Juno,还有存在感稀薄一些的Sapphire,也是类似的存在。从这样的角度看,整个星系的划分,像是自然调制出的,分出三层的饮料似的,只不过细看才会发现总计有八层。是十分清晰却又有些无趣的,混乱而麻烦的局面。

——屏幕上跳出了新的消息,附近有一支分舰队遭到了伏击。对于大部分人而言,大概算是很日常的事情,但Tamara暂且也只是新任的中校,即使有相应的能力,也缺乏实际的经历。

只是带着六十多艘船的话,在更常见的作战中,或许也起不到多少作用。但如果是像这样分散在边境上的作战,和周围的各个中队协调并采取适当的战术,也算是有机会起到一些帮助。

“大家辛苦了呢,我是初次进行这种程度的指挥,如果不嫌麻烦的话,也请多关照哦。”她对自家的中队作完广播,就开始传达后续的命令。


Alcestia的冬天,与其余任何星球的冬天,或许都没什么区别。偶尔会下雪,在度过银白色的一两天之后又消失不见。或许是因为曾经在Alcestia待过挺长时间,Tamara不知不觉就在这里定居下来了。但多花些时间,可能也会找到自己更喜欢的住处,比如海边什么的。只是为了景色就这样劳累,确实有些无趣就是了。

“所以为什么会这么巧合啊,在茶馆遇到的人刚好是之前碰上的救援……”她身旁的新朋友这样说。只是恰好在吧台上相邻的位置坐下,不知不觉就聊起了天,直到互相听到名字,才终于意识到,才两周前就有见过面,只不过是没看到过对方,也没听到过声音而已。

Tamara耸耸肩。“Florence小姐倒是运气很好呢,被三倍多的敌人埋伏了,也还是撑到了援助赶来,甚至带着的货船也没全部丢掉。”

“所以说要谢谢你呢,这次不管要点什么我都买单哦——”吃着菠萝披萨的Florence说。

“也不需要感谢我啦,六十多艘船在整个援军里面也只是很少一部分吧。话说回来,Florence小姐能在那种境况下撑那么久,真的很厉害啦,有这样的能力的人,不救回来才是很大的损失诶。”

“啊哈哈哈,不管怎样还是要感谢你啦。被追着逃跑真的很狼狈,再也不想再来一次了。”稍微停顿一下,Florence喝了一大口奶油汤,“说起来,刚好错过了新年,实在是很遗憾呢。虽说烟花看上去也就是很普通的爆炸,但能带着享受新年的心情去看爆炸,才是更重要的事情吧。”

“或许,也可以试着带着那样的心情去看看雪?听说明天又要惯例地下雪了,大概会很有趣?”

“看星星看多了,如果换种景色的话,说不定确实能改变心情呢。”Florence稍作思考,而后认真地点头,“Tamara小姐愿意一起来吗?”

“……当然啦。”

——那之后过去了四年。Tamara成为了升任少将的Florence的副官,而原本是副官的Lumina则降为了参谋。


向日葵是灿烂的,火焰般的金色,在视野之中向着四面八方延展,无尽的花田结束于天空的尽头,阳光下近乎透明的花瓣,在风中翻转着席卷如此广阔而狭窄的空间,却又尽数陷入沉寂,而停滞的风也不再是风,破碎的花朵缓缓坠向地面。

只是普通的假期而已,Tamara也希望带着这样的心情去观赏触手可及的,过分明亮的景色。她也只尝试过一次绘画,又或者说,她作为现在的她,从未有试过绘画。但无论怎样,看到眼前破碎却又延绵的金黄,或许无论是谁都会想试着绘出相应的场景。

已然升任中将的Florence,不知怎么地逐渐和决策层变得熟悉,就这样带着她自家的参谋,以及一大群暂且休假的将官,来到了这样的地方露营。这是Tamara第一次见到Antonia,至少对现在的她而言,两人实际也只是陌生人。

暂且也并不是所有人都在一起的情况就是了,各自都三三两两地待在不同的帐篷旁边。

“或许会有某一瞬间,大家都望着同一片天空,但同样的花朵,同一时间也只会有一部分人欣赏呢。”身旁的Florence倒在草地上,闭着眼睛。“或许也正因如此,人们总归是无法互相理解的。所以才会有这么麻烦的工作啊——”

“辛苦啦。”Lumina坐在两人后面的躺椅上,“说起来,Tamara中校也快要升到上校了吗?总觉得有点跟不上了诶……”

“啊,大概会等到Florence升到上将再说吧,现在还不清楚能不能够到相应的标准。”Tamara揉着脸颊,简单地作出回答。她确实偶尔会因为抢走了Lumina先前的位置而感到抱歉,因此也不知道该怎样做才好,不过对方大概也只是在开玩笑。

“说起来,Lumina你是因为Anya的事情才这么在意位阶吗?认识了好久才发现对方是自己的上级这种事情——”Florence轻声笑着,“实在是很有趣诶。”

“但她看上去完全没有那种气氛诶?感觉完全就是没有决定好未来的新任少尉的样子,很迷茫也有点笨的感觉。话说回来认错不也很正常吗,Florence姐看上去完全像是个普通的中层管理诶。”

“诶诶诶为什么要这么说我啊……”Florence不甘心地喊着。

“不管怎样,还是真的好羡慕能力更优秀的人呢,但确实也不想负责太多东西。做个普通参谋确实也不错呢,比参谋长轻松多了——而且中将的参谋长可比少将的要更累诶,所以Tamara你也辛苦啦。”

“嗯,谢谢哦。Lumina你也辛苦了。”

Tamara也像Florence那样躺下,仰望着天空之上的景象。好几个数百千米直径的煤黑色蘑菇,在略远处也仍然十分清晰,却也刚好放在不会影响景色的位置上。

Arcadia星球所在的行星系,大概是有多出数倍的太空站吧,但就算是这样,与行星系本身相比,为实用性而制造的人造结构,终究也都会略显渺小。而即使是一切星体终于消失殆尽,空间本身也仍然存续着。

——也只有当下暂且存在的人,会像花一样凋零消失了。Tamara带着这样无奈的想法,坐起身,拆开带来的餐盒。


或许是无聊,又或许只是习惯,但可能两者皆有,无论出于何种原因,Tamara总会在深夜随便找一家咖啡馆打发时间。

她有听说过,许多普通的公司职员会养成喝苦咖啡的习惯,也亲眼见识过Florence和Carolyn每天带着可怕的表情喝下这样糟糕的饮料。实在很难想象为什么会有人愿意去喝这种东西,至少Tamara最初是这样的感觉,而现在她仍然难以理解。

但她不知为什么也逐渐养成了相似的习惯,带着心事坐在咖啡馆的窗边,就着一杯苦咖啡咽下一天所有的苦涩,等待下一轮的朝霞。或许只是带着这样的心情,像故事中悲哀的角色似的,扮演着自我满足的自我,以此让自己不用带着更实际些许的心情,度过漫长的时间。

如果只是希望以这种方式欺骗自己,沉醉于自己编织的幻象,那自己所逃避的现实,究竟是现实之中的哪一部分,又或者只是现实的概念本身,她暂且还不清楚。

从满是鲜花的户外,重又回到狭小的箱庭之中,仅仅是数小时前的记忆,就已经显得像梦一般,即使能清晰地回忆,也难以确切地感知到,那一系列瞬间集合而成的“过去”,在仍然可以被当作“当下”或“未来”时,应该是怎样的感觉。但话说回来,所谓的感受,也并没有什么理所当然。

她偶尔也会想到,如果过去走上了另外的道路,在什么重要的事件之中有着糟糕地过分的运气,无论自己有怎样的能力,说到底,也没有任何的机会。这样想的话,不只有Florence那种十分优秀且莫名好运的家伙值得羡慕。至少,她自己暂且存续到了此时此刻。

玻璃幕墙的万花筒,映出城市的光海,与那之外无边的,延伸至天际线的黑暗。市中心的高塔顶端,深夜的咖啡馆依旧平静。


“Tamara小姐,有时候会不会觉得,只是把自己的未来和一切都尽数交给别人,交给概率什么的,会有些糟糕呢……”同属Florence的技术参谋Anna,有一次在午餐时,似乎是恰好坐在了她对面,也恰好这样问了。是距离Alcestia星球很远的太空站的餐厅,菜单倒是和星球上没什么差别。

吃掉一大块曲奇冰淇淋,Tamara试着思考。“就算真的很讨厌这样,不管什么人,也都只是网的一部分呢。不同的线缆织成单一的网,而其中的任何一部分都能影响到其它部分,就是这样混沌的东西,才会被称作所谓的命运吧,完全依赖概率而运作的,却又难以给出确切答案的事物。”

“也就是说,完全没有所谓的答案吗?”隔了个位置的,新加入参谋部的Stasia这样发问。

“如果是想要思考人生和未来什么的,我在这方面对Stasia小姐而言,或许也算不上什么可靠的前辈呢。”Tamara喝了一口冰气泡水。

Anna揉着额头。“那这样的话……Tamara小姐觉得,应该怎样才能得到更好一些的回答呢?”

“啊,诶,都说了我在这方面完全不可靠啦——不过,如果在书中找不到答案,或许现有的人们,也难以编造出比书中更好的叙事呢。毕竟,说到底,未来这种东西,如果不等到它成为过去,也看不见它究竟会在那样多的可能性之中,选择哪种方向。”

“像是人一样呢……黑箱什么的。”Anna发出呜呜的声音,试着思考。“都是完全看不明白的事情。”

“说起来,Anna姐要比Florence姐还年长呢。就算这样也没有想出什么结果吗……”

“是这样哦。”很认真地点着头,Anna从桌边的盘子里拿出一个蓝苹果。

“感觉人生什么的好辛苦诶。”Stasia唉声叹气地也拿了一个红苹果,“但就算是至今为止这么短的人生,也像是做了一场梦就到现在了。”

“辛苦了呢。”Tamara对着两人笑笑,“我吃完啦,过会再见哦。”

那是Stasia在作战中死掉的前一天。


天空依旧过分清澈,无论在星球上何处,又或者是更遥远的星空彼端,世界沉没于夜晚的暗淡之中,却也让星系之中暂且还未消失的恒星,以及那之外,相隔数百万光年的,透明屏障之外的,永远无法触及的宇宙,真正明晰地显现出来。

Tamara在离帐篷略远些的地方,坐在石头上望着无法映出花田的,却像镜面般透亮的这一切景色。大概也没有什么实际想做的事情,只是这样无聊地打发时间而已。

“——所以,是Tamara小姐吗?初次见面,请多指教哦。”

身后传来了这样的声音。她回过头,只见到Antonia的背影。


Chapter 18: Forest of Lights, Part 3


柠檬片晃晃悠悠地沉入杯中,透明的液体泛出些许气泡。Callisto靠在面包房的柜台上,思考着要不要再加一颗金桔进去。

“前几天怎么没来呢?”她问身旁的Janette。她现在的职位已经和特种部队毫无关联,即使知道答案,却也不知为什么想要重复地问一遍无用的问题。

“因为真的很忙哦,几乎是整天吃着压缩饼干在工作的。”Janette把几个不同的三明治拆散,然后组合成全新的口味。“说起来,Canary小姐已经在总部住了两天了呢。”

“文员和技术员都稍微轻松一些诶,最近几天或许暂且还是这样。”喝完柠檬金桔水,Callisto把一盘面包放进烤箱。店铺通常都是出于无聊而开设的,面包房当然也是如此。即使仍然像所有类型的店铺一样,大量采用物质合成,也有可以让人闲着无聊时使用的,实际的烘焙设备。“不过也只是在不同的时段忙碌而已呢,所以到最后也还差不多。”

“所以,大家都辛苦了呢——”Janette叹着气摇摇头,把一盒黄油蛋糕递给顾客。


几个相对独立的分舰队,拼拼凑凑总计八千多艘船,在不同时间从各处出发,最终也在两天多的时间里,分别在两个预定的位置完成了会合。如果只是稍有偏差就会错过,在过分广阔的太空之中本该是这样的,却也只要给出几个数值,就能过分准确地确定许多事物的位置。Sarina偶尔会想要迷路,却甚至不知道能迷路到什么地方。

拿到了多余的补给,其中两队还是直接从Lucy的太空站过来的,惯常地捎带上了一瓶汽水。不清楚究竟算是什么味道,但总之很甜。但作战时或许还是咖啡更加适合,因此她只是把喝了一半的汽水留在房间里。

总计三个太空站,缓慢地向着Arcadia的边境移动,实在是过分明显的,让人分心的诱饵,却也没有不去进攻的理由。尽可能快速地完成作战而后撤退,最好炸掉一个尺寸小一些的太空站,大致是这样的计划,也为了这样的目的,补给里也带上了不少模块。大多都能装进船里,但偶尔也有一些只能放在蘑菇形状的伞盖下方,从外观上看或许有些莫名其妙,像是蒸蘑菇的时候坏掉了一样,破碎的部分又贴在了完整的蘑菇上。

作战的时间较长的话,持续地工作确实会让人感到劳累,但如果是要尽量在十几分钟里完成,也会因为过分的复杂度而难以保持轻松的心情。

“是咖啡哦。”Anne拿来了新的一杯咖啡,Sarina才发现之前那杯已经见底。在工作中还要在意饮品的情况什么的,Sarina大概是做不到这样的事情。


只是为了十分简明的结果,就要花费许多时间进行准备,而准备的过程倒是复杂得过分。或许人生中许多事情都是这样,不过,毫无准备的话,也无法达成相应的结果。因此,对于许多细节的安排,终究也需要交到有着足够决策能力的人手中。

“——完全不想工作!”Canary也只能带着这样的悲鸣开始新一天的工作。

执行当下的计划时,就要为了未来的计划作出准备,像预先购买第二天早饭的面包似的,编织出许多事件的链条,无论后续的情况有怎样的走向,都能有相应的应对方法。这样依赖概率的预测,如果没有足够的信息,也难以判断确切的概率本身。

这样的工作,如果全都交给Alice就好了,她偶尔会有这样的想法,而且,说到底也只是很平常的,慵懒的感觉而已。任何人或许都会想这么做,却也难以真的作出这样的请求。Alice暂且不算太忙,但只是再过几天就要离开了。

Vanora也在开会,暂且只有自己留在办公室,喝着苹果汁,却完全没有心思去考虑味道。就算换成蘑菇果汁这种奇怪的东西,或许也注意不到。

曾经在学院时,偶尔能有过分的闲暇,但话说回来,那时也同样负担着舰队的工作,而并未加入学院就直接进入舰队的人,或许还更轻松。如果能体验那样的生活,又会有怎样的结果,她不太清楚,却也难以想象,人生如果走上那样的路线,究竟又会怎样。

过去的碎片累积起来,堆积成当下的自己,但如果曾经的某个瞬间略有区别,即使只是极微小的改变,当下的自己又会怎样,实在是难以想象的情况。此刻所感受到的自我,会以怎样的形式存在,又或者所谓的自我会成为完全异质的事物——

即使是当下的自我,或许也在因为诸多因素而成为不同的人,许多可能的自我都逐渐消失,最终剩下的也只是单一的可能性。过去决定了当下,而当下也在塑造未来,那既然如此,未来的自己究竟会怎样看待当下,这样的事情又要依赖多么复杂的猜测,才能稍微想象出来,Canary暂且毫无头绪。

“午饭好想喝奶油蘑菇汤……”她只能简单地想象几小时后的未来。


夜晚的时间大多都花费在了面包房,直到最初的,雾气般的朝霞浮现于星空之下,Callisto才决定回家稍微睡一小会。

清晨的道路上,虽说还不是夜班惯常结束的时间,仍有不少人出来散步或者吃饭,或许城市也因此从未真正陷入夜晚,日出日落不过是风景而已。

人总是恐惧意识的断裂,或许也正因如此,即使是在睡眠中,失去意识的状态下,也仍然有着基础的感知和思考能力,大脑也会暗自尝试解决尚未完成的问题,一觉醒来或许还会发现全新的思路。所以,从这样的角度讲,人或许也从未真正休息,即使是意识,也只是沉浸在睡眠的幻觉中,却也仍然在工作着。

Callisto曾经有和Janette一起工作,但她从未想过要放弃飞行,当时也一直停留在中尉,而Janette一路上升,最终成为了特种部队的指挥官。不清楚是怎样的原因,但和过分接近死亡的,在极少量的防护之中的飞行相比,普通的工作之中,过分的不确定性甚至更让人恐惧。无论当下的自己在做任何事情,世界或许会在某个瞬间终结,而自己也无论怎样都无能为力。

——至少,许多年前,她都还有这样思考的余裕。直到某天大脑几乎被贯穿却活了下来,付出的代价是不知为何减缓的反应能力。或许和年长一些的人们有点像,特种部队负责驾驶的人员,从未有超过六十岁的。即使组成身体的所有组件都仍然有着一如既往的性能,持续运行的意识也会变得更加缓慢。对于人本身或许可以忽略不计,但在几乎不需要考虑延迟的电脑面前,即使只是稍微变慢一点点,也会有挺多的差异。

当然了,从指挥的角度看,倒是没有什么问题,超过两百岁的人员,只要不是在重点岗位,甚至都可以一直工作下去,重点岗位也只会在反应力下降到过分的程度时,面临直接退休或转到普通岗位的选择。而就算是对速度要求更高的,舰船或中队的指挥人员,通常也在一百多岁才会调换。但对特种部队而言,驾驶员也只是大型分析电脑的廉价替代品,控制的是鱼雷群而不是舰队,也因此对延迟有极高要求。

Callisto受伤时是二十岁,即使身体完全被修复,不知为何受到影响的意识,也无法再回到过去的水平了。带着六十岁的反应速度,就这样跳过了四十多年的人生,提前从飞行的工作离开,成为了普通的舰队文员。

其实那时也有机会选择另外的道路,成为舰船上的人员并更快地升任舰船指挥。她并不是天才,但如果积累足够的经验,至少也能为一个中队负责,而在那之后或许还能成为高级指挥官的参谋。但说到底,职业路线的选择还是取决于心情,而她已经没有心情去作任何选择了。

黎明的风吹过,她在路边买了瓶水,坐在长椅上看着花坛里随风摇晃的白色花朵。


Juno几乎总是在长期地和Alcestia作战,却也有过几次短暂的合作。而目前的这次合作,规模相比过去实在是有些过分。总之,暂且是在面对共同的敌人,也因此可以稍微维系某种堆叠在胡乱搭起的纸箱上的信任。Fiona不擅长外交,却也只能尽可能地做到能做的事情。

“所以Finoa想要我帮你工作吗——”桌对面的Valerie捧着巧克力奶昔,还在桌边摆了一盒小饼干。她暂且是休假状态。

“不需要。”Fiona只是继续盯着屏幕,“再说了休假的时候为什么要跑到我这里呢?”

“休假不就应该是想做什么都可以吗,过几天我可是又要出差了诶。不知道为什么各种地方都会有工作狂,这边有Katalina对面有Florence,真的都好麻烦啊。”

“我现在就是在给你的任务写计划书,所以这次具体给你安排多少事情全都看我心情哦。”喝完了加上糖浆的咖啡,Fiona站起身去墙边又接了一杯。副官Rose暂且在楼下的办公室,大概是看到Valerie来了就主动换了地方工作。

“啊啊啊好可怕——”Valerie趴在桌子上发出悲鸣。

“人生就是这样的啦,把一切都交到别人手里,到最后也不知道还能拿回来什么。”


烘焙并不是什么轻松的事情,Anya曾经有尝试过,最终却发现合成器才是最好的选择。虽说也有些人觉得烤蛋糕挺有趣的,但那样的快乐,至少她自己完全不知道该怎样体会。

不过,即使一直以来都带有这样的态度,偶尔也确实会需要处理相似的,混乱的情况——虽说她并非唯一一个负责模块化太空站计划的人。给不同的模块设置编组,并在确保安全的情况下进行调度,其中甚至有些模块只能装配比货船略好一些的防御。大规模调度中,最慢的环节才是唯一影响移动速度的因素,也因此只能想办法将每一个模块的直径控制在三百二十米左右。

最终需要像堆积木一样完成的结果,直径是四百千米。如果只是想要将拆分的模块单纯地移动到目的地,倒是并无问题,这样的事情两千年来几乎每天都在发生。但那样简单的方案,被少量的鱼雷攻击就会完全损毁。

尺寸更小的事物,采用的超光速泡泡可以更快地移动,因此,即使只是想要飞到边境外距离不远的位置重新组装,Arcadia边境上的鱼雷在飞行途中就已经能快速地抵达了。相应地,Antonia的太空站即使花费了数天时间移动,实际通过的空间,也远少于三百二十米的模块在几分钟内能做到的程度。

麻烦的问题,终究只是调度而已。舰船可以阻挡攻击自身的鱼雷,但算上这么多的,难以装配防御的模块,就难以简单地按惯常的方式行动。试着在几乎无尽的可能的排列之中,为之后的作战选定最可靠的数百种方案,以此尽可能地做到实时的随机应变。

Anya偶尔也想过,如果自己一辈子再也不参与作战,所有时间都花在这种文书工作上,或许也不错。但一直处理这类麻烦事的话,就算可以整天待在同一个办公室里,也实在是太累了。如果参与作战,至少在飞行途中,有不少工作时间无事可做,实际上可以完全被当作空余时间。

她站起身,太空站里空旷的餐厅过分安静,落地窗外,远处的星云的斑斓彩色,透过传感器呈现在眼前。无论何处都是相似的景象,花费了这样多的时间旅行,到最后却再也无法见到所谓的新世界。

此处是距离Alcestia星球数千光年的,因矿区的存在而建造的工业中心,最初没有星球可以依附,当地的整个星系早已被用作原材料制造了黑洞,却也不知从什么地方找了颗小行星,放上了办公楼和公园。Anya先前出于无聊,查看过相关的记录。但在这个时间点的餐厅,暂且见不到小行星的影像。

再过些时间,等最后一批模块建造完成,那之后的一个月都要比现在更加忙碌。但话说回来,人生也只是在忙碌和休息之间不断循环,不知不觉就会让太多时间逝去,却也找不到更好的事情去做。

“Anya你原来在这里……为什么又在乱跑呢?”身后传来Carola的声音,Anya这才意识到对方终于追过来了。“本来还想要一起喝下午茶的呢。”

“但是刚才Carola在睡觉哦——”Anya转过身,用长桌上的终端点了两杯甜咖啡。


时间偶尔会过得太慢,工作时即使自以为努力了好久,实际上或许半小时还没到。而等到终于结束时,再去回想过去的几个小时,却又感觉像是幻觉似的,一瞬间就过去了。Canary总是会有这样的心情,却也不知道该怎样改变,于是最终只能继续这样的生活。

梦游似的做完工作,尽可能认真地验证了数据,然后发给Kate,一天的工作也差不多完成了。所谓的八小时的工作,在这样忙碌的时节也完全没有填满,实在是让人感到庆幸。不过,早上六点开始的工作——现在也已经十二点了。

慢悠悠地乘上电梯,还没机会打个哈欠,就到了一楼,于是也只能自动地向着吧台走去。似乎大家都去午休了,走廊上空荡荡的。

“Canary姐?是要去吃午饭吗——”不知什么时候,身旁多了个人。

“嗯,Alvinia中午好哦。最近是又有假期了吗?”

“过几天又要出发就是了,大概是要去Lucy姐那边,不会参与Canary姐负责的工作的样子。”Alvinia从口袋里拿出一把奶糖,Canary也顺便拿了一颗,放在嘴里,等着糖果化掉。

“……其实也算不上是我负责的啦,大部分计划都是Vanessa和Janicia做的,文书工作大半都都在我这里就是了。”

“辛苦了。”Alvinia连吃了三颗奶糖,“说起来,Canary姐觉得未来会怎样呢?如果按照现在的方式继续生活下去的话,某个明天的自己会不会觉得后悔,什么的,最近有想到这样的问题。”

糖果的味道很甜,Canary试着思考。“大概也还是只能对未来作出猜测什么的……所以可能只需要作为当下的自己去思考未来的问题就好?如果到时候觉得后悔了,也就相当于过去的自己死去了呢,虽说对于现在的自己可能是很可怕的事情,但或许也没办法。”

“只是这样吗……”试着在口袋里翻找新的奶糖,Alvinia却什么都没有拿出来。


Notes:

初次见面,这里是Anna Anastasia。

故事或许在此就可以告一段落了——开玩笑的。又或者一切都已经结束了,只是循环般地重又开始了一次什么的,完全不清楚呢。

总之,在有些麻烦的世界之中的,看似十分普通的故事,平静无波地流淌到了现在,奶油蘑菇汤真的很棒呢。试着描绘并未尝试过的餐点,每次都会有“好想吃一点试试!”的心情。各种形状的毛绒抱枕倒是挺不错的,只是数量似乎略少了一些,或许之后会有更多也说不定。

整个星系的各方,如果放进随便哪间面包房,拼起来看上去也会像是完整的奶油圆蛋糕吧。其中某一块只有薄薄的一层奶油,一点点的蛋糕,以及很多很多的巧克力,看上去大概会是最好吃的。不过,也请不要看到巧克力就不加思考地下决定哦!奶油蛋糕的本体,对一些人而言,可能也算是很不错的事物,大概如此。

每次看到键盘都会觉得好困呢,如果无论是谁都有相似的心情的话,或许也能因此稍微感到轻松些。身处过去又或是当下,同样都见不到未来,为此而感到担忧或悲伤也没有事哦——带着这样的心情完成了目前为止的故事,之后也会一直是轻松愉快的气泡水的风格,希望是这样啦。

如果能让自己的文字化作风,只是短暂地掠过幻想中的未来世界,或许这样的人生就已经足够了吧。实在是很想随意挑个星球住下呢,能望见大海和天空就最棒了,醒来时不清楚见到的是朝霞还是晚霞,但随时都能捧起一杯咖啡等待星球再度转过一周,想象起来实在是很有趣。

偶尔也会思考,所谓的自己又是什么呢?劳累过度时连创作的文件都不想打开,到最后完全没有做到预想的写作进度,就算自己觉得有些糟糕,也实在无能为力,像是要失去人生全部的希望似的。不过,如果带着“反正一切都会结束的嘛!”这样的想法,试着把微不足道的愿望化作文字,期待着数十年后这一切都不复存在,为了当下的满足继续度过梦境般错乱的生活,暂且以这种方式继续下去,或许也没关系吧。

大约两年前初次尝试了写作,现在也还是一头雾水的状态,即使是昨天写下的文字,或许今天就能看出什么需要修改的地方,可能我之后也会一直像这样混乱下去吧。自己也经常会觉得,无论是过去的自己还是当下的自己,这一切的属于自我的碎片,实在都好麻烦啊。

接下来还有不少的章节,无论以怎样的心情去尝试写作,当然在结局都只是一场空啦,空中飘散的落叶铺出的金色螺旋,沿着这样的道路向未来继续前进,无论是否能触到天空的边界,至少也能稍微接近些许,虽说完全算不上什么合理的东西,但太早地放弃的话,实在也有些无聊。只要没有在某天突然死去,就会继续带着这样的心意生活下去,不过也很有可能会在哪天放弃,人生就是这样的嘛。只要在当下能继续感到些许趣味,或许也就可以了。

那么,如果还愿意阅读下去的话,接下来也请多关照啦——


Chapter 19: Forest of Lights, Part 4


过去或许总是在死去,却又不会像灰烬似的飘散,冰封的湖面下或许还是会有些许的流水,等到日出时就又会混入湖中——Lily不太喜欢这样的概念,却也没法找出看上去略好些的解释。

或许当时不该选择离开,说到底她也没做错任何事情,不过所谓的对错本就不存在,人生终究是依赖着惯性继续下去的。她在八年前没有选择死亡,到这时再去后悔也没什么用处了。

Canary可能完全不会在意这样的事情,那家伙选择了死亡却不知不觉地没有死掉,至少也算是做到了能做的事情。但她自己也不该对别人的想法妄加猜测,Lily清楚这点。

不过,如果从Canary的视角看,Lily自己大概相当于是已经死掉的人了。那次事件之后,也就不再有任何交流,Canary如果完全把她忘掉,也只是理所当然的。

直到八年前,她一直都还是Canary的副官,那时也带着或许会一直继续下去的想法,几乎是计划好了后续的人生。即使如此,所谓的改变,实质上或许只是重新计划而已,哪天随意作出了决策,也就不会再有什么问题,只要编造出新的未来就好。

已经在往Arcadia的边境撤退,她也无事可做,只好盯着从未有什么变动的星空,等待时间流逝。


过去或许总是被遗忘,人自然地会抛弃失去用处的记忆,如果去试着堆出沙堡,地基的部分也只会掩埋在形貌之下,只有等到一切都完全坍塌,还未消散的碎片才能重见天日。Anya偶尔会发现自己陷入回忆,也会找到各种借口让自己暂且看向当下。

Arcadia发动了小规模的攻击,Antonia负责的太空站中,一个直径五十千米的,只能算是普通小蘑菇的太空站被彻底摧毁。所谓的诱饵,通常就是以此作为目的,在行动还未完全展开时就遭到这种程度的攻击,确实也是意料之中,不过实际发生之后,还是容易让人感到些许麻烦。

完全空旷的边境线,像是在水箱中间不知怎么地放进了一大块空气。如果只是平面的棋盘,画一条线或许就能分隔开,而太空并非平面,星球也算不上棋子。但某种意义上,如果堆叠足够多的棋盘,效果确实也会和太空没什么区别。试着在这样纷乱的空间中,清空出一块完全无法简单地通过的,完全空旷的区域,在一切都已完成的现在去看,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那时的人们又是带着怎样的心情去作决定的,此刻的任何人都没法想象。

Anya偶尔会以这样的方式让自己停下胡思乱想,但说到底,如果不去产生随机的想法,又能怎样生活下去?无论怎么思考都找不到答案,而思考的过程本身也就平平常常地浪费了。但怎样的事情才不算浪费呢?即使继续追问下去,最终除了循环也找不到什么了。

窗外的小行星仍然在缓慢地旋转,自己身处的太空站也相应地移动,而整个星系正在以无法想象的速度向着遥远的某处坠落,却也无法逃离无法解释的透明屏障。玻璃球般的世界,究竟是否会在未来哪天触到地面呢,到那时,箱庭中仅剩的事物又会迎来怎样的结局——没有人能看到千年后的未来。

——听见包装落地的声音,Anya才意识到,自己忘记手中拿着的面包了。


人生总有许多的巧合,已经生活了上百年,也见到了太多看似不该发生的事情,却像是理所当然似的突然发生。Janicia实在觉得很累,但也无能为力。当下的舰队司令之中,她需要负责的事务实在有些多,曾经管理大部分事物的几位司令,现在大多转到了区域性的职位,还有很少一部分已经退休。大概是Cerys产生的一些影响,让Kate和Janicia两人成为了目前整个Arcadia的总指挥。

维持舰队的运作,需要的当然不只是指挥,或者说,在战略方面的决策只占据决策层不太大的一部分。升任舰队司令的位阶时,Janicia最初负责的是工程和调度方面的事务,每天捧着一杯冰柠檬水熬到深夜,第二天中午再去上班也是常态。

仅仅在二十二年前,她现在所处的位置,还是预留给另一人的。原本只想要留在幕后,却因为愿意承担责任的人死去,自己又没有足够的行动力,最终就陷入了这样的局面。大概也不坏吧,或许是这样。

“呜呜真的好麻烦啊——”她趴在会议桌上,准备先睡一会。Canary和Alice要过一段时间才来,到时候就要制定一些具体行动的计划了。


所以说,是想要像回旋镖一样,飞过去再回来吗,实在很麻烦诶。前几天做好出发的计划时,Vanessa就有这样说过,不过也没有别的选项了。

Arcadia会在五十年后拥有可以消灭所有人的能力,但当下还并非如此——如果单论实际的作战能力,在整个星系的八方之中,另外七方暂且还在透支整个工业体系,在建造速度上,Arcadia还是比不过的——但拆解工业设备转化成舰船和太空站模块,这样的做法终究做不到长久维持。就像泡咖啡一样,缺少咖啡豆而一直加水,虽说还能稍微保留些许味道,最后也会只剩下水的。

已经持续了二十年,只需要再等三年左右,或许一切就会结束。而在剩下的时间里,能做的只有尽可能地拖延对方。而Alcestia这次的行动,大概是打算将边境区域的广阔空间作为战场,不清楚Juno是否会派出舰队,但大概也不会有太多影响。

所以,趁着这样的机会,直接进入Alcestia的星空,试试看能不能炸掉一些工业设施,大概是很理所当然的事情。而Vanessa也理所当然地被选作这部分计划的指挥,虽说当时的会议中,Janicia像是想说什么,到最后却也没说。

大概是风险的问题吧。人总是不知不觉就会死去,即使在舰队里做到了最高的位阶,也并不意味着总能存活下来,两千年前或是二十二年前都是如此。八年前Canary的事故发生时,她最初以为又多了一个回不来的人。

生存又是为了什么呢,当下的生者在未来就会成为死者,如果想要思考这之中的意义,当然不会有答案。依照惯性继续工作下去,或许也没问题。


世界像是很多很多不同的面包房,堆起来就不知不觉成为了一整条商业街,以不同的方式制造着不同的点心。股票大概也是这样的事物,虽说相比其它切分蛋糕的办法,只要自己没有太乱来,大概不会对生活造成多少影响就是了。Cecelia偶尔也会觉得自己实在是很无聊的人,在书店找了过分清闲的工作,结果还是想不出什么有趣的事情,只好偶尔就看看新闻什么的。

之前她有在很让人头疼的公司上班,相比听说过的舰队的工作,实在是挺累的。虽说每天也只是八小时而已,但中途没多少可以完全放松下来的时间。如果没见过更轻松却质量相同的生活方式,或许也会觉得很不错吧。

人似乎总会想要更好的东西,但想象中的生活却总是没法在现实达成,或许很多时候只能在收入和轻松的生活之间二选一吧,她也是工作了太长时间之后才意识到的,又或者其实更早就已经明白了,只是过了太久才想起来,自己并没有生活的目的,也就不需要那样努力。

只是和自己有着一墙之隔的人,当下或许就在决定整片星空的未来,Cecelia偶尔会觉得,如果从未认识过Clara,或许也不会如此确切地感受到世界的缺乏实感。和自己一样喜欢吃甜食的邻居,同样带着“想要轻松的生活哦!”的心情选择了相似的工作,结果上却像是镜子的两面。

大杯柠檬水一样的世界,里面加入的砂糖只能稍微决定喝下的甜度,终究还是需要有人搅拌的。市场的酸甜之分,或许依赖着沉在杯中的糖分,却也更多地取决于手中有着搅拌勺的人们,大概是这样……

“Cecelia小姐,请不要再走神啦——”身旁在烤面包的店主突然把她拉回现实。

“啊啊真的很抱歉!”


如果不出错误地完成了一件事,或许之后的自己就会期待着能再来一次,如果到那时却不知为什么没有做到,究竟是会羡慕曾经的自己,还是会感到怨恨呢,Sarina许多年前就试着思考过,那时晕乎乎地想要尽快作出决定,却到现在都找不到答案,也只好在回家的路上又一次陷入迷茫。

先前的作战,是很简单的针对单个小太空站的快攻,她大概是在这方面的行动都表现不错,有好些人这样评价过她。但她自己究竟擅长什么,或许也算不上多重要的事情。只是因为心情容易陷入过分混乱的境况,不知不觉就很少被安排去做复杂的工作,更多时候,她都是被当成偶尔用一下就好的,木偶那样的舞台装置的感觉。

“实在太累的话,好好休息几天就没事啦,毕竟之后就可以休假啦。”餐桌对面的Anne切着奶油面包,又或者是黄油面包涂上了奶油,其实也没区别。

“这么多的时间都用来睡觉吗……”盘子里的面包涂了不太甜的草莓酱,草莓会不会有苦味呢,Sarina试着思考,结果有一瞬间像是真的感到了些许苦涩。但她甚至都没吃第一口,所以大概不是草莓酱的错。“那为什么会想要假期呢?”

“总觉得这五十多年你一直在问同样的问题诶,Sarina你是一直在梦游吗,之前哪天忘记醒来了,什么的?”

“只是,人生真的很吵闹,就算想醒来也还是会很困吧。如果工作也能稍微忍受下去,有时候也会不知道为什么要回家……睡好几天然后工作一天,什么的,可能也不错的样子。”

Anne一刀切上了盘子。“哈哈,是这样呢。”


好多好多好多人——Florence看着终端的屏幕,也想不出更好的描述,最近发送了太多的邮件,收到了更多的邮件,甚至会有一边写回复一边打电话的情况。整个星系的八方的外交人员这周基本全都有说过话,工作已经到了这种程度……

Tamara去了Antonia那里,Carolyn的话暂且还留在星球上,但现在正在隔壁办公室和几个参谋试着分析Sapphire的各种情况,防御特点和舰队布局之类的东西。好像那里有一盒巧克力没拆,Florence突然想起这事,只是就这样跑去拿点心有点太奇怪了。

半年前她就听说过,对Sapphire的作战很快会提上日程,不过,毕竟是外交性质的行动,需要很过分的速度以及确定的效果再加上不过度的损伤,那时开会就决定了,Florence只要负责外交就好……

——结果实际的作战计划一大半都是Anya在新年假期前后赶出来的,本来再晚一点写也可以,毕竟原定是今年四月前后执行计划。她问过Anya,得到的回答是“我还以为你想早点完成呢”,甚至很贴心地顺带在会议前在文件里加上了提前一些日程的项目。结果上,Florence现在突然就要开始加班了,实在很莫名其妙。

某种程度上,其实日程没什么用就是了,虽说大家都大致知道未来的方向,但什么时候转哪个弯,在哪里停下买午饭,暂且都还是不确定的。

不过,话说回来,Anya的新年假期到底做了些什么,Florence不太清楚,那家伙可能一直在家睡觉吧,半夜醒来偶尔写点东西,又或者是整天在看书吃蛋糕。这样想来,为了减轻未来的工作量,顺带做了点工作大概也是可能发生的。如果更过分一点,或许Anya完全没有在意过做的工作是什么,顺带就完成了一大堆项目。

当然啦,就算继续想下去,还是有不少电话啊邮件啊要处理,无论是发送还是接收还是再发送都是很让人头疼的事情。无论是多么让自己不甘心的事情,真的让心情被影响到的话,或许才算自己真的做错了,大概是这样。

曾经在企业工作时也有和Carolyn说过这样的事情,那时负责的项目倒是很普通,已经记不清是哪里的黑洞相关设施的维护了,只是不太明白为什么世界上会有这么麻烦的天体,却又可以轻松地发电,虽说知道这些东西怎样运作,实在还是感觉很怪。确实是还算普通的项目就是了,却仍然总会有各种问题要解决,不管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或者是别人出了失误,到最后还是等待着下班而尽力工作着。现在换的工作又有什么区别呢,她或许知道,但那又会不会只是自己编出的谎言而已,她暂且还不清楚。

“嗯,那就,下一个电话!”她尽量活泼地说了一句,却因为听上去太奇怪而笑起来。